南雲初偏過頭,車窗上隱約映出她自己的輪廓。
這夜晚的一切,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。
這擁抱成了一個沒有謎面的謎,她找不到自己順從的緣由,就像在夢裡追問為什麼,永遠得不到真切的回答。
其實不光是南雲初找不到答案,她身旁的厲沉淵也是如此。
三分醉七分清醒的試探,不敢把話挑明,與其說是不敢,倒不如說是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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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雲初不會輕易接受別人,更不會主動去討好,她不是沒有心跳,只是更熟悉疼痛。
於她而言,感情是世間最不可控的變數。
有些話開口即是終局。
回到厲宅時,傭人早已備好了宵夜。
車剛停穩,南雲初推門下車,頭也不回地朝東區走去,身後男人喊住她,「煮了面,吃完再回去。」
她腳步微頓,卻沒有回頭, 「不餓。」
厲沉淵沒再多說,轉身進了別墅。
南雲初沒走幾步,江則快步追了上來,遞過一個密封袋, 「南小姐,這套衣服現在物歸原主。」
她低頭一看,袋中整齊疊著的,是那件隊服,她接過,輕聲道了句謝繼續往前走,回到東區那處屬於她的、安靜得近乎冷清的公寓,反手鎖上了門。
她走到床邊,把袋子打開,那件疊放整齊的隊服露了出來,每一道條紋,每一個徽標,都見證著她曾經擁有又徹底失去的一切。
擁抱她無法尋得答案,但對於其他,她心中卻無比清明。
她攥緊了隊服衣袖。
漂泊了三年的鳥兒,該回巢了。
隔天下午四點,郊區墓園。
天色陰沉得厲害,烏雲壓得極低,空氣里浸著一股濕冷的、快要下雪的味道。
南雲初穿著永夜隊長的衣服,一步步踏上台階,最終停在一座打掃得格外乾淨的墓碑前。
柳冰的墓。
三號指定的見面地點。
南雲初沉默地站了一會兒。
風聲之外,傳來一陣腳步聲,很輕,卻帶著一種經過特殊訓練的節奏感。
她沒有回頭,聲音平靜,「選在這兒見面,是怕我認不出你,還是怕她認不出你?」
身後靜了幾秒。
然後,一個南雲初熟悉到骨髓里、卻又隔了漫長光陰的聲音響了起來,語調裡帶著刻意放鬆的調侃:
「怕你打我,有二號在這兒鎮著,你總不好意思下死手吧。」
南雲初緩緩轉身。
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褪去了昨日的偽裝,長發利落束在腦後,臉上沒有任何遮擋。
就是三號,活生生的、褪盡了神秘的三號。
同樣一身永夜制服,只不過肩章上是「員」字,而她肩上的是「隊」字。
「之前裝神弄鬼,今天倒是坦蕩。」南雲初扯了下嘴角,「三年不見,學會玩懸念了?」
三號走上前,與她並肩而立,一同望向墓碑上的照片,「不是懸念,總得給你點時間緩衝不是?突然蹦出來,嚇著你怎麼辦?」
她側過臉,看向南雲初緊繃的側顏,「倒是你,三年沒見,這副冷著臉的德行,真是一點沒變。」
南雲初終於正眼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「這三年,」她聲音低澀,「去哪了?」
三號臉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「那場爆炸……沒炸死我,但也沒讓我好過,躺了半年,後來在國外給人當保鏢。」她頓了頓,「兩年前就知道你還活著,不聯繫你是怕自己忍不住跑回來,簽了賣身契,走不了。」
南雲初沉默片刻,「合同到期了?」
三號眼眶泛紅,抬手摸了摸肩章上的字,「嗯,三年安保任務結束,想回西北看星河了,帶我回家吧,隊長。」
南雲初攥緊了拳頭,轉過身望著她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,她看到了對方的期待和信任。
三號率先勾起一抹輕笑。
南雲初的唇角也隨之揚起。
無需多言,經年的默契早已讓她們能讀懂彼此的眼神。
南雲初眼裡的「你知我意」。
恰好對上三號眼中的「我懂且歸」。
下一秒,兩人眼底燃起堅韌與熾熱,異口同聲,語氣清晰又堅定:
「重建永夜。」
她們從不相信聖誕老人的救贖,溫情是別人的童話,她們只活在現實,新生就當有新的決絕,永夜是她們的根,必須延續。
過去的失敗,不是否定她們存在的理由。
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。
最好的告別,從來不是沉溺於悲痛,而是帶著他們未竟的信念——走下去。
曾經南雲初孤身跋涉,步履艱難;而今她身後歸來了一座更堅定的基石,撐住了那顆死灰復燃的心。
三號伸出手,不是握手,而是拳心向內,
一個擊拳禮,無聲卻如誓約。
南雲初看著她伸出的拳頭,眼中閃過一抹明亮的光彩,沒有絲毫猶豫,同樣握拳,穩穩地迎了上去。
兩隻拳頭帶著過往的重量與未來的期許,輕輕一碰。
「歡迎歸隊,三號。」
「永夜不滅,隊長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,並肩離開了墓地,她們沿著來時的路向西走去,儘管距離西北尚有數千公里之遙,但在不遠的將來,一座嶄新的基地將在那裡等待著它的夜行者們歸來。
縱然只剩下兩人,縱然只有零號與三號。
但只要還有數字存在,那團火就永不熄滅。
永夜,不會永遠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