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我追了你很久

  趙家嫁女,排場不小,北城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到齊了。

  厲沉淵一入場,就是焦點,問候與寒暄不絕於耳,他應對自如,疏離又禮貌,步伐卻未為任何人停留。

  只攜著南雲初徑直向主家方向走去,完成必要的禮節性問候。

  趙老爺子一眼瞥見,立刻迎上,笑聲洪亮,「剛剛還在說,你這大忙人怕是又要壓軸出場!」

  南雲初適時地、幾乎是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。

  厲沉淵與老爺子交握的手一觸即分,言語得體,「恭喜,趙侯聯姻,佳偶天成,再忙,也得提前來沾沾這份喜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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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好!好!你能來,我就最高興!」趙老笑逐顏開,抬手引路,「裡邊請,招待不周,多多包涵。」

  都是人精,早上那通火藥味十足的警告,此刻被完美地粉飾太平,厲沉淵送的禮厚得驚人,不是來砸場的信號。

  趙老心裡清楚:這是要等婚宴結束再關起門說話。

  厲沉淵略一頷首,跟趙老寒暄兩句,眼神不經意看向趙凝,嘴角帶笑,眼神卻冷。

  儀式還沒開始,趙凝一身得體禮服站在老爺子身邊,她唇角彎起,眼神乾淨坦然。

  姿態是得體、又周到的新娘。

  只有南雲初察覺到了,這位新娘,從見到她那刻,視線一直在悄無聲息瞟向她。

  是好奇的。

  探究的。

  厲沉淵跟南雲初走向預留的貴賓席。

  他手臂隨意搭上她的椅背,形成一個充滿占有欲的半圈,聲音低低,只有她聽得見:

  「看出什麼了?」

  「新娘子很有意思,」南雲初目視前方,輕聲回應。

  厲沉淵極淡地笑了,「她和你找的那位老朋友,交情匪淺,人是新娘親自帶進來的,用自己婚宴的場地給你設局,膽子不小,也確實……有意思。」

  南雲初轉頭看他,「你早就知道?」

  「今早確認。」他姿態未變,依舊閒適從容,「趙凝不敢玩得太過,今晚在場的人,出了事,趙家擔不起。」

  南雲初聽懂了,這場邀約估計又是試探,所謂的「驚喜」、「謎題」,大概是無關痛癢的煙霧彈。

  趙凝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,她並不關心。

  不管煙霧彈還是炸彈,她既然來了,就得把人抓住,拔掉扎在心口的這根刺。

  她抬手看了一眼腕錶,「十分鐘到了,女伴的職責履行完畢,接下來是我和他的私人時間,定位?」

  厲沉淵從西服內袋掏出手機,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點兩下,一條加密信息無聲地發送至南雲初的專屬設備。

  「副樓,趙凝休息室,人半小時前進去,一直沒出來。」

  南雲初迅速掃過定位和建築布局圖,起身欲走,手腕卻被他握住。

  他的手指箍得很緊,幾乎能感受到脈搏的跳動,「場內有自己人,情況不對,立即通知他們。」

  南雲初腳步一滯。

  她沒有掙脫,也沒有回頭,只留下一句極輕卻斬釘截鐵的拒絕:

  「不用,我親自收場。」

  隨即,那點溫熱撤離。

  厲沉淵看著她消失的方向,指尖在椅背上輕輕敲了敲,隨即對隱在暗處的人遞去一個極淡的眼神。

  對方會意,微微頷首,無聲地退入陰影,遠遠跟了上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,婚宴的新娘休息室。

  趙凝換好婚紗,坐在化妝鏡前,待所有人離開,她才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人。

  語氣淡淡,「厲沉淵已經查到你跟我有關係,你的身份藏不了多久,儘快收場吧。」

  神秘人裹著寬大的黑色風衣,臉上覆著磨砂面具,從頭到腳都透著雌雄莫辨。

  聽到這話,他身形微頓,「抱歉,是我連累了你。」

  「我們之間,不用說這個。」趙凝眼底閃過一絲暖意,「三年前在M國,我救下你,你為報恩留下做我的保鏢,這三年護我周全,盡心盡力,對我而言,你早就不是什麼僱傭來的手下,是朋友。」

  神秘人沉默著,極輕地抬了抬下巴,算是回應。

  「其實,」趙凝捻起耳環,動作慢悠悠的,像是漫不經心提起,「我一直想問,如果你不知道她還活著,會不會就一直留在我身邊,做一個保鏢?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那人沒有猶豫回答,「我們從來不會在任何一處地方久留,外面的世界不是我們的歸宿。」

  趙凝眼中的光暗了暗。

  她是打心底里看重這位意外救下的朋友,在國外的三年,是這人寸步不離地陪著她,次次身陷險境,都是這人擋在身前。

  就算是養只小貓小狗,日子久了也難免生出感情,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呢。

  神秘人將她眼底的失落盡收眼底,沉默片刻,又補了一句,語氣鄭重:

  「無論我是否在你身邊貼身保護,只要你需要,我定會出現。」

  趙凝笑笑,「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神秘人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動著紅色警告。


  趙凝卻依舊從容,拉開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,取出一份僱傭合同,「當初簽這份五年合約,是為了雙方保障,但同時也束縛了你,讓你知道她還活著,卻回不來,時隔兩年才跟她見面。」

  「刺啦」一聲,合約被撕成兩半,「從現在起,你自由了。」

  神秘人瞳孔微縮,「這跟她沒關係,合約依舊有效,我會履行到底。」

  手機的提示音越發急促,追蹤信號正一步步逼近,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房門。

  趙凝透過面具直視對方,「去吧,做你該做的事,再晚,她就到了。」

  神秘人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穿婚紗的女人,轉身從休息室的後窗翻了出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南雲初順著定位追到休息室,目標的光點突然一動,轉向了。

  又跑。

  她沒進新娘休息室,踩著高跟鞋往移動的方向追,指尖勾住頸間的項鍊,用力一扯。

  墜子的尖端划過禮裙。

  刺啦一聲,長裙瞬間變成不對稱的短裙,露出一截利落的腿線。

  她單手一撐,躍出窗台。

  對方顯然熟悉地形,每一個轉角都用得刁鑽,但南雲初貼得太緊。

  如影隨形,一步不松。

  光點忽然向上竄去——頂樓。

  六層,南雲初直接衝上樓梯間。

  天台門敞著,風呼呼地灌進來,她只穿著一件抹胸禮裙,裙擺還撕到了大腿,風颳過皮膚激起一陣戰慄。

  神秘人站在天台中央,背對著她。

  南雲初喘著氣,聲音被風吹得清晰又冷冽,「跑夠了?這就是你挑的驚喜地點?揭開謎題的地方?」

  那人緩緩轉身,面具遮住了全部面容,只留下一雙眼睛。

  沒有慌,也沒有怕,只是一片沉沉的寂靜,像深潭,看不見底。

  像跨越了漫長的時光,終於在此刻定格。

  「你不冷嗎?」神秘人說。

  南雲初向前一步,從雜物堆里抽出一截廢棄鋼管,反手一握,進入戰鬥姿態,「比起冷,我更想知道你是誰,追了我幾天,就為了說這個?」

  「幾天?」他輕輕搖頭,聲音滲進一種說不明的情緒,「我追了你……很久很久。」

  南雲初腳步頓住。

  那語氣太沉重,砸得人心頭一澀。

  有痛楚,甚至有……懷念。

  她蹙眉,「設局試探,這就是你追了很久的方式?既然認識,為什麼不敢坦誠相見?」

  神秘人輕嘆了口氣,「方式不重要,重要的是……我終於又見到你了。」

  「那就拿出誠意,面具摘下,讓我看看這位老朋友,到底是誰!」南雲初腳步猛地前踏,棍子直擊對方左臂。

  這一下又快又狠,卻沒擊中。

  神秘人側身避過,低聲說,「你還是習慣從左側開始。」

  南雲初動作一滯。

  鋼管再次揮出,點、掃、劈、挑。

  每一招都被精準地格開或避開。

  不像生死對決,更像一場沉默的共舞。

  她進,他退。

  他好像永遠預判在她之前。

  越打,南雲初心越沉。

  對方那麼熟悉她,熟悉得令人窒息。

  她突然收勢,鋼管尖停在面具前半寸。

  這太不對勁了。

  能精準點出她起手習慣的,就兩個人,而那兩個人,早就死了。

  下一秒,南雲初手腕猛地下壓,鋼管不是擊向面具,而是掃向對方喉部!

  神秘人抬手格擋。

  就在這一瞬,南雲初突然松棍,另一隻手閃電般勒住他的脖頸,將人狠狠拉近!手指精準摳向喉間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一個極小變聲器被她扯落。

  「呃……」一聲壓抑的悶哼,是女人的聲音,帶著被勒痛的喘息

  她沒有反抗,反而又艱難地說了一句,「從地獄爬回來……就為了跟你相聚,你要……再一次把我勒死嗎?」

  風忽然靜了。

  這熟悉的聲音,清晰、真實、毫無遮擋地撞進南雲初的耳朵。

  面具還在,可其他的一切,再也藏不住了。

  南雲初鬆開手。

  女人往後退一步,咳了一聲,「謎題在這揭開了,但卻不是敘舊的地點,明天我等你消息,你知道我想去哪裡。」

  背影一轉,她徑直離去。

  南雲初靜立不動,沒有挽留的動作,也沒有隻言片語。

  風卷著涼意撲在她身上。

  冷。

  可心。

  滾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