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雲初傾身向前,目光徑直迎上他的視線,語氣利落,「但我有兩個條件。」
厲沉淵只微微頷首,示意她繼續。
「第一,所有情報完全共享,你不能有任何隱瞞。」
「第二,行動由我主導,你的人只執行、不質疑。」
不再是從前那樣被動等著他安排,她話里話外都是要權的架勢,這身份轉變,她適應得很快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,𝙩𝙩𝙠.𝙩𝙬等你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厲沉淵薄唇輕啟,就兩個字,「可以。」
南雲初頓時抿緊了唇,眉頭微蹙,眼裡全是明晃晃的懷疑。
這男人今晚未免太好說話了。
她說一條他應一條,先是讓步,現在連主導權都肯放,跟遞糖似的,一給再給。
厲沉淵瞧著她那副「你肯定沒安好心」的模樣,語氣帶了點揶揄,「不滿意?那我現在收回?」
「說出的話還想吞回去?」南雲初挑眉,「厲先生,晚了。」
他緩步走回桌後坐下,姿態疏懶,「我既然敢放權,就不在意你怎麼用,建立新的信任,本該公平。」
南雲初立即跟進,「那麼,作為合作夥伴的第一個問題,關於那個「他」,你手裡掌握了什麼?」
厲沉淵神色倏然沉凝,聲線壓低,「這個人不僅熟悉你的過往,就連你身邊人的隱秘關係也一清二楚,賀宴禮追蹤過他,信號經過多次跳轉干擾,最終源頭……指向公海。」
南雲初揉了揉眉心。
公海。
信號迷宮。
無法追蹤、無法定位。
連賀宴禮那樣的高手都落了下風,可見對方絕不是什麼尋常角色。
想殺她,卻只敢像陰溝里的老鼠,拿著永夜的過往不斷試探她,盼著她怕、盼著她躲、盼著她落單,好趁機下手。
她迅速斂起所有情緒,冷靜分析,「範圍太大,就算擁有最高權限,篩查也需要方向和線索,他現在等於是給我搭了個舞台,讓我在中間表演,而他自己坐在台下觀察,我越慌亂,他就越興奮。」
厲沉淵眼底掠過一絲欣賞。
這就是南雲初,或者說,這就是洛檸。
越是逆境,越是壓力之下,她越能爆發出驚人的冷靜和專注。
他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叩,眼中閃過銳光,「演員未必得照導演的劇本走,你要做的,是讓他看清你根本不受掌控。逼他心急,讓他自己跳出來,我說得對嗎?」
南雲初抬眼,直直撞入他的目光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。
她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。
厲沉淵也隨之勾唇。
和聰明人合作,便是如此。
一點即透,無須多言。
南雲初要的,是反客為主。
以從容為刃,以局勢為盾,把暗處的殺機,硬生生扭成明面上的博弈。
她要逆著神秘人的預期而行。
他的挑釁?一概無視,沉著以對,不給對方可乘之機。
他盼她亂?她反而主動控場,只要她足夠穩,慌的就是他。
他越想快點解決她,就越容易露破綻,只要他敢動,那點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。
最後,還要借勢施壓。
站在厲沉淵身邊,是最安全,也最凌厲的反擊,厲沉淵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懾,足以讓那藏頭露尾的傢伙不敢輕舉妄動。
她等的,就是他忍不住跳出來的那一刻。
南雲初朝厲沉淵揚了揚下巴,「來一招請君入甕?」
厲沉淵唇角的弧度加深,眼底卻是一片寒冽,「不止要請君入甕,再……瓮中捉鱉。」
他話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篤定。
南雲初站直身體。
厲沉淵能說這話,想必也是做了準備。
就此達成共識。
「合作愉快,厲先生。」
「合作愉快。」厲沉淵應道,抬手看了眼腕錶,忽然問,「明早我有會議,你跟我一起回去,還是繼續留在這?」
他不強迫,給她選擇。
南雲初不假思索,「一起,海看夠了,該回去了。」
她現在不能落單。
雖然沒有見到想見的人,但這一趟也不算白跑,至少她跟厲沉淵達成了對等的協議。
回去之後,她還是會繼續做保鏢,畢竟厲宅如同銅牆鐵壁,從外面根本窺探不到任何動靜。
只有持續在外活動,那個神秘人才能注意到她的動向。
等回到北城時,天際泛起了晨光,一夜奔波終於落了幕。
南雲初坐在副駕,目光越過後視鏡望向身後的男人,他單手撐著車窗,指節輕抵額角,面帶著冷意,不曉得是淺眠,還是閉目養神。
車子平穩駛入厲宅庭院,停穩。
南雲初推門下車,幾乎同時,后座另一側的門也打開,厲沉淵長腿邁出,神色間不見倦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。
「汪!汪汪!」
子彈直直朝南雲初沖了過來,毛茸茸的大腦袋急切地拱著她的小腿,粗壯的爪子不停地撓著她的鞋面。
厲沉淵關上車門,視線掃過正與狗糾纏的南雲初,又落在體型威猛的羅威納身上。
「你騙它了?」他問。
這男人雖怕狗,畢竟養了兩年,多少摸得出一點脾氣。
一看就是被騙急了、來討債的。
南雲初:「……」
她確實騙了。
臨走前說要給子彈買零食的。
那時,她真沒想過自己還會回來。
更沒料到,竟有「三進宮」回厲家的一天。
她耳根微熱,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聲,算是認了。
避開厲沉淵的注視,她伸手胡亂揉著子彈的大腦袋,「別撓了,鞋都要被你抓壞了……明天給你買雙份,行了吧?」
子彈不信。
也不聽。
反倒撓得更起勁。
厲沉淵靜立一旁,看著這一人一狗。
一個心虛討好,一個得理不饒。
目光又在南雲初微紅的耳垂上停留一瞬,他下頜線收緊了一下,最終什麼也沒說,只是面無表情地、極其謹慎地繞開了狗的活動範圍,朝著別墅走去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,一道平淡無波的聲音才飄出來。
「它記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