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宴禮接到電話時,正在吧檯邊調酒,他挑眉看了眼屏幕,順口問了句,「那兒出什麼事了?」
對方三言兩語講完前因後果,賀宴禮頓時笑出聲。
原來是女人又跑了。
笑意轉瞬收盡,他擦了擦手抓起外套,這通電話,八成是讓他查位置,論追蹤找人,他賀宴禮在圈裡還沒輸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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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厲沉淵回厲宅時,他已坐在書房電腦前敲代碼,江則跟著開門進來,一同進了書房。
「再等三分鐘。」賀宴禮頭也沒抬。
厲沉淵就站著,臉上沒半分波瀾,連眼底都瞧不出喜怒,只有周身散著的低氣壓,壓得江則大氣不敢出。
「找到了。」賀宴禮向後靠進椅背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「倒是聰明,手機扔了,看這快艇的方向應該是去往浦灣村了。」
厲沉淵眼神微沉,「查她之前手機的信息。」
南雲初要跑,絕不會選這種小地方,何況還帶了人手。
賀宴禮再度敲起鍵盤,十分鐘後,他眉頭緊鎖,將屏幕轉向厲沉淵。
男人掃過南雲初收到的那些信息,瞬間明白了她離開的緣由。
孤身涉險,也不願向他開口求助。
厲沉淵眼底結霜,「江則。」
江則會意,立即轉身快步下樓。
賀宴禮從煙盒裡敲出一支煙遞過去,語帶調侃,「壓壓火,你這低氣壓,我隔著三米都感覺得到。」
厲沉淵沒接,只淡淡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持續移動的光點。
賀宴禮將煙叼回自己唇間,點燃,深吸一口,「要我說,乾脆放生算了,你抓回來一次,她就能逃第二次,心不在你這,你也不愛她,圖什麼?」
白色煙霧裊裊上升,朦朧了他玩世不恭的眉眼,卻掩不住話里的認真。
厲沉淵沒應聲。
賀宴禮繼續道,「真想留人,這次抓回來要麼換個方式,要麼……就真算了,為個女人,不值當。」
「換什麼方式?」厲沉淵終於開口,聲線冷清。
賀宴禮笑了一聲,意味深長,「你把她當金絲雀拴在身邊,她當然想掙開,也許她只是想要一個選擇,一個被你平等看待的選擇,抓回來之後,別再把人家扔進籠子裡。」
他撣了撣菸灰,又補了一句,「老爺子催婚還知道軟硬兼施,你就不能試試懷柔政策,給她點她想要的東西?」
厲沉淵沒再回答。
南雲初想要什麼,他從一開始就清楚。
自由,還有遠離他。
這兩樣,他給不了,也不想給。
他無法容忍她走出自己的視線。
說愛或許太重。
但動心。
他也無法對自己否認。
他厭倦了這無休止的追逐遊戲,每一次她徒勞的逃離,每一次他將她帶回時那雙眼中熄滅又復燃的倔強,都像一場循環上演的劣質戲劇,耗盡了他最後的耐心。
或許賀宴禮有句話是對的,她只是想要一個選擇。
那就給她一個選擇。
一個看似自由的選擇。
一個不會再逃離的選擇。
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,「不必強行帶回,安排人提前抵達浦灣村,留意她的動靜。」
電話那頭的江則顯然愣住了,遲疑地確認,「您的意思是……不接南小姐回來了?」
「照做。」厲沉淵沒有解釋,直接掛了電話。
賀宴禮身體前傾,饒有興致地看著他,「真聽勸了?這可不像你厲沉淵的作風,放虎歸山?」
「她不是虎。」他聲音低沉,「我也從不做放生的事。」
賀宴禮有一時的失神,沒等想明白,男人已經走向門口,
「你去哪兒?」他在他身後問。
厲沉淵的腳步在門口微頓。
「接人。」
……
南雲初攥著手機等了一路,屏幕亮了又暗,愣是沒等來半條消息。
夜裡十一點,船離浦灣村越來越近,她突然抬眼對頭狼沉聲道,「換條小路進,碼頭不能走。」
頭狼沒多問,道上都清楚,反常的指令背後,必有緣故。
船最終停在一片荒得連燈影都沒有的沙灘上。
「那邊發信息了?」頭狼問。
「沒有。」南雲初答,「找家酒店歇腳,用你的身份開一間房給我。」
休息不好會影響後續動作,需要養精蓄銳。
頭狼立刻轉頭吩咐,「阿迪留下看裝備,其他人跟我走,這邊有任何動靜,第一時間打電話!」
幾人摸黑上岸,小鎮跟兩年前完全變了樣,以前的舊屋全拆了,新蓋的商鋪亮著燈,有煙火氣了。
他們找了家最近的酒店,裝修中規中矩,不算豪華但也乾淨。
南雲初進了房間,第一件事還是開手機,屏幕上依舊空空如也。
她隱約覺得不安,密密麻麻的不對勁湧上來。
如果是真正了解她的人,絕不會這麼拖,對方該比她更清楚,南雲初做事從不磨磨蹭蹭,早就該掐著她到浦灣村的時間,把消息發過來了。
「妹子,餓不餓?樓下有大排檔,要不要墊墊肚子?」
敲門聲傳來時,南雲初剛把那頭墨黑波浪長發高束成馬尾,露出光潔的下頜線。
她隨手扯了扯衣角,拉開門,「走。」
確實餓了,從白天折騰到現在,她連口熱飯都沒碰過。
大排檔正熱鬧,頭狼找了個包廂,剛坐下,玄牙那幫糙老爺們就嚷嚷著叫了一打啤酒,他們愛喝,但向來有分寸,不會誤了正事。
「妹子,整點不?」有人舉著啤酒罐晃了晃,泡沫順著罐口往下淌。
南雲初指尖在桌沿敲了敲,抬眼,「一瓶。」
她酒量不差,只是不愛多喝。
頭狼一邊剝著花生米,一邊狀似隨意地問,「這兩年,你都在哪謀生呢?」
他是打心底里欣賞南雲初的。
若用三個字概括她,就是「美、慘、強」。
一張臉美得勾人,那身材更是讓男人見到骨頭都酥。
身世慘得讓人心揪,爹媽不要,被扔進「永夜」那種高壓的地方受訓,最後同期的人全沒了,就剩她一個。
論本事,更是比他們這幫大老爺們還硬,膽量大,下手狠,真要動起手來,他頭狼都未必能占著便宜。
也難怪厲沉淵會對她這麼上心。
「漂著。」她輕描淡寫。
頭狼剛要再問些什麼,包廂里突然響起手機震動聲,南雲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抓起手機,指尖飛快點開消息,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
「你壞了規矩」
她立馬回。
「你是誰?目的到底是什麼?」
對方的回覆來得更快,也更狠。
「下次聯繫再找外援,你就永遠別想知道答案」
下一秒,對話框頂端彈出「對方帳號已註銷」的提示,這一場警告來得猝不及防,又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「怎麼了?出情況了?」頭狼見她臉色瞬間冷下來,手裡的花生米也停了。
南雲初沒說話,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。
她抓起桌上的啤酒,仰頭猛灌一杯。
事情,顯然比她想的要複雜得多。
對方是誰?是敵是友?
她完全摸不清。
而對方在掌握著她的動態。
所有事都摸得透。
頭狼飛快掃完聊天記錄,把手機推回去,眉頭擰成結,「惹上什麼硬茬的仇家了?」
「我用洛檸這個身份找你們,你有沒有外露?」南雲初沒答,反問過去,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。
頭狼當即拍桌子,語氣篤定,「小瞧我們玄牙!僱主的身份信息,我們往外漏半個字,那都是砸自己飯碗的事!」
身份沒外露,知道她是洛檸的,只有頭狼、扒手哥,還有厲沉淵。
對方要是友,沒必要藏著掖著不肯見面。
那剩下的可能,就只有一種。
是來要她命的,故意引她單獨過去,好讓她送死。
可她實在想不起來,自己什麼時候結過這樣的仇家。
只能再一次靜觀其變了。
南雲初拿起筷子,慢慢地吃著炒粉,動作不見急促,但每一口都精準迅速。
她需要熱量,需要保持體力。
頭狼看著她,「接下來什麼打算?對方明顯掐著線,等你單獨落單。」
「等。」南雲初咽下食物,擦了下嘴角,「既然要我自己去,總會再出現,註銷帳號是警告,也是掩飾,真有把握要我死,不會多此一舉發消息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頭狼點頭,「但這浦灣村……我們人生地不熟,兩眼一抹黑,要不要讓兄弟們散開摸摸底?」
「不用。」南雲初拒絕得乾脆,「他看著我,你們一動,他只會藏更深。」
她掏出銀行卡遞給頭狼,「你們回去吧,錢在蘇黎世。」
頭狼瞥了一眼,「事沒辦成就拿錢,玄牙沒這規矩。」
「白跑,總要收點油錢。」
頭狼沒接,反而調侃,「總漂著不是個事,不如加入我們玄牙?」
南雲初禮貌回,「不愛受約束。」卡往頭狼面前又推了半寸,「拿著,別讓我覺得欠了人情。」
頭狼知道這女人說一不二,終於將卡收下,「行,油錢我們收了,但人不能就這麼撤,你自己也說了,對方是衝著你來的,而且來者不善,這樣,明面上我們走,讓你落單,私底下我們找個地方隱著,有危險第一時間發通知。」
這是底線,也是道義。
南雲初默了默,她本就無意在此多作停留,當即回絕,「我還有事要處理,不會久留。」
頭狼見勸不動她,也不糾纏,只咧嘴一笑,「成!妹子,那咱就等你下次活著回來,再好好喝一杯!」
酒過三巡,眾人酒足飯飽,便就此分道揚鑣。
只是頭狼嘴上說著走,腳步卻沒動,反倒帶著人在船上靜靜等著。
不多時,遠處一艘小艇破浪而來,頭狼等人立刻警覺,手按在武器上,氣氛瞬間繃緊。
江則卻從容上前,走到頭狼身邊,「厲先生讓我給各位帶句話,辛苦玄牙一路護送南小姐,這裡無需再守著了。」說著,他遞過一張名片,「玄牙仗義,按上面的地址過去,自有人為各位答謝。」
頭狼接過名片掃了一眼,業內最大的武器商的聯繫方式,好些他們求而不得的緊俏貨,對方都能弄到。
頭狼收起名片,又將之前收下的銀行卡遞還給江則,語氣誠懇,「替我謝過厲先生,妹子的銀行卡我們不能收,既然接了武器,這錢自然要還回來。」
江則微微頷首,沒再多言,只抬手示意,算是應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