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宅東區公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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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雲初剛餵了零食給子彈,冷水衝過指尖,涼意未散,她便坐回電腦屏幕前,界面仍停留在昨天追蹤的匿名ID上,還沒來得及細看。
右下角倏地彈出一條新消息。
又是一串亂碼ID,附帶四張影像截圖。
像素粗糙,畫面卻足夠清晰。
是她,是柳冰,是三號。
地點是那場幾乎沒人知道的秘密任務現場。
昨天的照片已經是絕不可能外流的私密信息,今日連加密的任務影像都被掘出。
她盯著屏幕,指節緩緩收緊。
不是有敵人故意釣魚,引她上鉤,那便只有一種可能,永夜還有人活著。
否則,誰能拿到這些東西?
可要活著,為什麼不直接現身,偏用這種曲折方式遞消息?疑雲翻湧,沒等她理清,亂碼ID再度發來一行字:
「浦灣村。」
她立刻追蹤,對方卻更快一步,痕跡抹得乾乾淨淨。
意圖再明顯不過:要她去。
要見她。
一切都太巧了,對方不僅熟知永夜內情,更知道她曾去過浦灣村。
南雲初眼神一凜,猶豫不過三秒,她一一收拾好東西,換衣服。
隨即撥通段輕野的號碼,對方剛接起,她便斬斷所有餘地,「帶雲岫他們藏好,別讓厲沉淵第二次找到你們,立刻。」
不等回應,通話終止。
浦灣村的局,她接了。
這一趟,必須去。
萬一是活口呢?她不願放棄這點希望。
提前讓段輕野他們轉移,不過是防著那男人再次出手抓人。
厲沉淵回了老宅,沒有保鏢再跟著她。
機會又來了。
南雲初牽著子彈緩步下樓,一路上遇見不少巡邏的保鏢,但這一次,沒人再上前阻攔,只是遠遠看她一眼便悄然退開。
昨日的風波早已傳遍,不過三言兩語,她就讓厲先生破例免去了制服的規定,那身制服不止是一件普通的衣物,是厲家給予的信任與託付。
這個牽著羅威納從容走過的女人,早已被所有人默默劃入了「不可招惹」的名單。
南雲初朝南區方向走,她要拿車鑰匙,在厲沉淵書房抽屜。
她記得清楚。
兩年前,就是那個男人隨手從那裡拋出鑰匙,讓她猝不及防地被他撲倒在地……
門口有三四個保鏢,她熟悉地繞到監控死角,解開子彈的牽引繩,揉了揉它的腦袋,聲音軟了下來,「我要走了,你要乖一點,沒事別去惹他。」
子彈仰頭望著她,目光緊緊黏在南雲初身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她輕嘆一聲,身形輕盈地一躍,雙手借力便登上了圍牆。
她剛站穩,子彈忽然在原地焦躁地轉起圈來,腳下的枯枝被踩得噼啪作響。
南雲初渾身一僵,聲響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刺耳,要是引來保鏢,她必然又會被抓,不止這樣,還會被看更緊,到時就是寸步難行。
「回去!」她壓低聲音呵斥。
子彈卻恍若未聞,反而刨得更起勁,枯枝斷裂聲接連不斷。
「什麼人?」保鏢敏銳的聽覺立刻捕捉到異動,電棍「唰」地彈出,腳步聲朝著這邊逼近。
南雲初蹲在牆頭一動不敢動,借著枯枝的遮掩輕聲誘哄,「聽話,我去給你買牛肉乾,馬上就回來。」
保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她不再猶豫,縱身躍下牆頭。
子彈見她消失在牆外,在原地刨了幾下泥土,突然叼起一根枯枝,大搖大擺地從暗處走了出來。
保鏢看清是它,收起電棍,抬眼轉了一圈四周,轉身就離去。
牆的另一側,南雲初屏住呼吸,直到保鏢的腳步聲徹底遠去,才貓著腰悄聲挪到一扇未關嚴的窗前,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屋內。
別墅里是沒有監控的,這裡是厲沉淵的私人領域,沒人敢窺探。
她迅速拿到鑰匙,依原路退回,一路疾行,直奔車庫。
黑色轎車駛出時,門衛見是厲沉淵的車,連詢問都沒有,直接抬杆放行。
南雲初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厲宅,把心底的莫名情緒狠狠壓了下去。
她在市中心停好車,走進手機店買了一部新機,厲沉淵絕對又給她裝了定位。
和這男人打交道就像在蛛網上跳舞,稍有不慎就會被黏住蹤跡。
之前就讓扒手哥處理過一部,現在又得重來一遍,她無奈扯嘴角,真是……麻煩得要命。
辦妥後她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目的地是玄牙的窩。
她沒傻到單槍匹馬去硬闖。
至少得找些幫手。
推開那扇大門時,濃烈的酒氣混著煙味撲面而來,一群糙漢正圍桌划拳,酒瓶倒了一地,骰子碰撞的響聲、吆喝聲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「誰啊?」有人頭也不抬地罵了句,下一秒,滿室喧譁戛然而止。
他們親眼見到南雲初墜海,此刻再見,驚疑不定。
「臥槽!這TM是人是鬼?」
旁邊壯漢狠狠給他後腦勺一下,「叫你頭七多燒點元寶給她你不聽!現在好了,元旦還沒過完,就來跟咱們討吃的了!」
主位上的頭狼抬手按住桌面。
他眯眼打量門口的人,半晌才啞聲開口,「妹子?活的?」
南雲初沒空扯舊事,遲一秒,厲沉淵都可能察覺。
她腳步不停走進屋內,語速極快,「是生是活重要嗎?玄牙號稱閻羅王跟前都能搶把椅子坐,現在有生意要不要接?」
話音一落,有人湊近想問她怎麼從「閻王殿」爬回來的,七嘴八舌吵得人心煩。
南雲初直接抬手打斷,掌心往桌上一拍,聲音冷了下去,「出個任務,要十個人,現在就走。」
頭狼瞧著她緊繃的側臉,看出她的急迫,只問核心:
「出價。」
「六個數,翻面。」
行話一出,屋內靜了兩秒。
「六個數翻面」就是一百二十萬,玄牙從不接低價活,這數不多不少,剛好卡在他們的底線之上。
頭狼毫無猶豫,抬手點了九名精幹手下,「帶傢伙,三分鐘後門口集合。」
滿屋糙漢瞬間動起,抄裝備、整武器,利落不拖沓。
三分鐘後去往私人碼頭。
二十分鐘後登船。
南雲初直到踏上甲板,才稍稍鬆了肩,她坐在船艙前部,一遍遍劃著名手機屏幕,等待對方發來更詳細的坐標。
頭狼拎了瓶朗姆酒在她身旁坐下,遞過來,「怎麼死裡逃生的?」
南雲初沒有接酒,只淡淡回了句,「運氣好。」
他側頭看她,「命真硬,當初你掉下去的時候,厲沉淵派人撈了你七天七夜。」
南雲初驀然抬頭,「他?……撈人?」
頭狼嗤笑,「何止是撈?那陣仗,上百艘救援船日夜不停在海面轉,第三天所有人都說沒希望了,他還在砸錢硬撈。」
沒等她接話,頭狼灌了口酒,繼續說道,「說實在的,當時看見你墜海,我都想掉頭去撈了,是老二攔住了,後來想拿你留在我那兒的衣服做個衣冠冢,結果厲沉淵的人連夜趕來,收了回去。」
「他那個助理臨走前扔下一句話,人沒死,不需要做這些形式。」頭狼眼底帶著說不清的笑意:「現在看,那助理說得還真沒錯,果然大難不死。」
南雲初只扯了扯嘴角,沒接話。
這些事,她半分不知,也從未有人向她提起。
厲沉淵不做多餘事,按他的規則,失去利用價值的人,死了便死了。
可他不僅撈她,還為柳冰下葬。
她猜不透。
可猜不透歸猜不透,她自己的心卻騙不了人。
當頭狼說出那番話時,她心裡某處難以抑制地軟了一下。
她動搖了。
不爭氣。
竟荒唐地想立刻找到厲沉淵,對他說一句謝謝。
頭狼見南雲初半天沒吭聲,切入正題,「浦灣村這趟,是走貨,還是撈人?」
南雲初擰了下眉,手撐著下顎,「有人遞了地址,沒給具體位置,要做什麼也沒說,到地方見機行事。」
「嘖,」頭狼低笑一聲,聲音裡帶著點佩服,「膽兒夠肥啊,連目標都摸不清,也敢往沒底的地方闖。」
南雲初聞言,側過頭看他,嘴角淡笑,「你不也一樣?沒問清任務到底是什麼,只聽了個地點,就帶著人跟出來了。」
「跟你打交道,就圖個暢快舒服,廢話少,鈔票給得足。」頭狼坦誠爽利,「更重要的是,你不用我們費心保護,跟能並肩的人做事,比護著個累贅痛快多了。」
南雲初繼續盯著手機,再一次沉默。
……
老宅里依舊是一派熱鬧景象。
飯後,厲沉淵正與幾位叔伯在偏廳討論商業合作,絲毫未察覺厲宅發生的事。
偏廳內茶香裊裊。
談話聲又低又嚴肅。
厲沉淵坐在老爺子旁邊,聽著二伯對現在新興行業的投資分析,面上波瀾不驚,心思卻有一瞬飄遠——
忽然想起南雲初。
「……沉淵?你覺得這個方案如何?」二伯的聲音傳來。
厲沉淵斂起游思,聲線平穩,「方案前景可觀,但初始投入和回報周期需要更詳細的測算。二伯,不妨讓項目部先做一份風險評估。」
二伯聞言點頭。
此時,江則見時間差不多了,悄然退出偏廳,準備去熱車,剛踏出門,一條來自莊園安保系統的加密信息無聲彈出:
【東區車輛出入記錄:車牌XA·22888(權限車),於19:42離庫。】
江則腳步一頓。
那輛賓利,沒有指令,誰敢擅自動用車?
答案呼之欲出。
他立刻調取監控,畫面中南雲初神色平靜得近乎反常,熟練啟動車輛,平穩駛出莊園。
緊接著他追蹤車輛定位,發現它在市中心停留超過了半小時。
不對勁,南雲從不喜歡逛街。
江則立即撥通安保電話,「馬上去南雲初房間,查她的私人物品還在不在!」
五分鐘後,電話回撥過來,語氣凝重:「江助理,房間裡的私人物品……全沒了。」
……完了。
他吩咐西區人員追查南雲初動向,隨後迅速返回偏廳,並未打斷談話,只對厲沉淵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眉頭緊鎖。
厲沉淵會意。
老爺子揮揮手,「去吧,正事要緊。」
厲沉淵從容起身,在一眾長輩的目光中穩步離去。
剛出偏廳,江則緊隨其後低聲匯報,「南小姐……可能跑了。」
厲沉淵沒有回應,徑直走向座駕,周身氣息驟冷,直到坐進車內,他才開口,「什麼叫可能?」
江則語速平穩清晰,「南小姐駕駛您的車輛離開莊園,門衛未加阻攔,約四十分鐘前,她在市中心換乘計程車,目前定位消失於玄牙據點附近,約十分鐘前,玄牙名下一艘快艇從私人碼頭離港,航向東南沿海。」
他頓了頓,看向厲沉淵晦暗不明的神色,沒再繼續說下去。
近一個小時的時間,足夠南雲初遠走高飛。
他們都以為南雲初已經認命,連監視她的保鏢也都撤了,誰也沒想到,在老闆吃飯的這麼一會兒功夫,她居然就這麼……悄無聲息地跑了。
厲沉淵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。
「目的地。」
江則補充道,「正在嘗試聯繫南小姐,但通訊已中斷,目測是南小姐把手機扔了……」他頓了頓,「還有一件事……段輕野和他的人在不久後也從藏身點消失……我們的人跟丟了。」
厲沉淵冷笑,「通知海警方面,以厲氏的名義,協助封鎖所有港口海域,理由就說有重要資產遭遇劫持。」
「再讓賀宴禮來一趟。」
江則立馬應聲,「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