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元旦是慕秋的畫展,厲老爺子特意打電話,叮囑厲沉淵親自到場,結果那男人連個影子都沒出現。
他只讓江則送了份厚禮過去,價值不菲,算是走個場面。
老爺子知道後,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𝗍𝗍𝗄.𝗍𝗐】
沒急著發作。
等厲沉淵回老宅再質問。
元旦,那男人是必須要回老宅的。
……
工作結束後,南雲初跟著厲沉淵一同下到車庫,她還想著昨晚照片的事,稍微分了下神,連前面的男人停下腳步都沒發覺。
額頭撞上硬挺的胸膛,這才驚醒,立馬後退一步,「抱歉。」
厲沉淵瞧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,眉頭蹙了下,南雲初工作時,從未有過半分差池,今天幾次恍惚。
「遇到什麼事了?」他問。
南雲初微微撇過臉,含糊地說,「沒睡好,我儘快調整狀態。」
確實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厲沉淵掃了一眼,沒再多追究,「公司有車,你挑一輛開回去。」
南雲初淡淡點了下頭,睫毛垂下,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瞭然。
她知道厲沉淵要去哪。
元旦自然是回老宅。
今天隨行的保鏢都允許休息一天,單帶她出來,這人,還真是半點不浪費,把她的用處壓榨得乾乾淨淨。
南雲初暗自嘆了口氣轉身。
她不是矯情的。
更不愛委屈巴巴地掉眼淚。
只是真的覺累,身心疲憊。
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,一環扣著一環,她連一口氣都沒能真正松下來,保鏢這活兒,就是把神經擰成一根時時刻刻繃緊的弦,懸在萬丈深淵之上。
不能錯,一步都不能。
厲沉淵站在車門旁,目光落在南雲初的背影上,略顯沉重的腳步,沒了往日裡的利落勁。
那股鮮活的、灼眼的生氣,熄了。
她不開心。
他在心裡得出這個結論,眉頭擰得更緊。
……
厲家老宅。
外邊天寒地凍,屋內其樂融融。
厲家雖為頂級豪門,卻罕見地沒什麼狗血內鬥的戲碼,反倒意外地和睦。
集團大權握在厲沉淵手裡,叔伯非但沒眼紅,還樂得清閒,手持股份每年坐享分紅,再借著厲家這塊金字招牌經營自己的事業,從地產到投資,無不如魚得水。
有厲氏這座靠山,只要不肆意妄為,哪有不成功的道理,彼此不拆台,反倒成了最堅實的後盾。
厲沉淵剛脫下大衣遞給傭人,鬆開領帶,就聽見中廳傳來一聲威嚴的輕咳。
「厲總回來了?」老爺子眼皮未抬,只斜睨了他一眼。
厲沉淵神色不變,邁步走向客廳,餘光掠過沙發上的幾位堂弟妹。
一個個看似眼觀鼻、鼻觀心,實則都在悄悄打量他。
他唇角微揚。
看來今天這場「全家催婚批鬥大會」,是躲不過了。
他沒去畫展,老爺子心裡清楚:他對慕秋根本沒意思,再逼也是徒勞,說不定還會傷了祖孫情分。
硬的不行,就來軟的。
眾人拾柴火焰高。
一言一語逼他鬆口。
他在沙發對面坐下,長腿交疊,手自然搭在膝上,「爺爺。」
老爺子沒應聲,只抬了抬下巴,朝小輩們遞了個眼色。
接收到信號的幾人瞬間交換眼神,你推我讓,個個都是「你先上」的表情。
老爺子非得讓他們演一出恨嫁恨娶的模樣。
最終堂弟厲沉銘壯著膽子清了清嗓,湊上前小心翼翼道,「大哥,您最近是不是太忙了?忙得……我們這些小的都不敢輕舉妄動。」
厲沉淵眼皮都沒撩,抿了口茶,「想動什麼?說出來,我幫你動。」
旁邊另一對堂兄妹也交換了個眼神,一副「又來了」的表情。
年年都跟大哥掰扯這事,明知道他們說的是結婚,可每次都能被他把話題岔到十萬八千里外。
老爺子拄了拄拐杖,「沉銘跟林家姑娘談了兩年,手都快牽出繭子了!慧慧那男朋友求了三次婚!你這個長孫不結,下面的人全都乾等著!」
這話一落,厲沉銘和厲慧慧直接懵了。
兩人動作同步的慢悠悠轉頭看向爺爺,眼裡的困惑快溢出來,我們啥時候談過戀愛了?這劇情咋跟我們知道的不一樣?
不是說好了只催婚嗎?
老爺子沒給他們追問的機會,只遞過去一個不容置疑的眼神,那意思很明顯。
演,接著演!
厲慧慧拗不過爺爺,只好撇著嘴蹭到厲沉淵身邊,撒嬌道,「哥,你就給我們找個嫂子吧!您這標杆立在這兒不動,我們壓力真的好大!你再單下去,我都要成大齡剩女了,雖然我才二十四!」
最後那二十四幾乎是咬牙說的。
另一個妹妹也小聲附和,「大哥一天不結,我們一天不敢帶人回來過年……」
厲沉銘趕緊跟著幫腔,「是啊是啊,大哥,我們都等著大嫂進門呢!您這領頭羊不動,我們這群小羊羔哪敢先過河啊?」
厲沉淵目光淡然地掃過一群「戲精」的弟妹,最後落回一臉「你看你耽誤多少事」的爺爺身上。
他身體微微後靠,沙發陷下去一小塊,似笑非笑,「所以,為了各位能順利辦事,我需要在明早之前找個人把婚結了,是這意思嗎?」
厲沉銘趕緊打圓場,「哪能啊大哥!我們是希望你帶個好頭……」
老爺子見戲快演砸了,立刻集中火力,「你要真能找到,那最好!你明天結,後天沉銘就娶林家丫頭,大後天慧慧出嫁!」
厲沉銘和厲慧慧當場又懵了,倆人動作一致地轉頭看向爺爺。
表情都是:爺爺!戲演過了啊!我們根本接不住。
大哥要是明天真把婚結了,他們難道真要按這節奏,一個接一個,嫁的嫁、娶的娶?
這哪是催婚,這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啊!
厲沉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,「爺爺說的對,身為長孫,確實應該以身作則,既然我的個人問題耽誤了弟弟妹妹,是我的不是。」
一直看戲的厲沉封聽得心裡咯噔一下。
大哥要是真鬆口,下一個準輪到他!他可不想二十八就被婚姻綁住,想煽風點火,「哥,結婚不是……」
才出聲就被老爺子厲聲打斷,「你住嘴!接下來就是你!二十八了半點動靜都沒有,還好意思插話?」
厲沉封聳肩,默默把話咽了回去。
老爺子繼續乘勝追擊,「知道壓力大就趕緊行動,你願結這婚,那慕……」
「慕秋就不必了。」厲沉淵打斷,語氣溫和,「勉強不來。」
眾人屏息,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男人抬起頭,掉轉話頭,語驚四座,「沉銘、慧慧,明天下午前,每人發我一份結婚人選詳細報告,包括家庭背景、學歷履歷、性格品行分析,格式自定,但數據務必準確,分析必須透徹。」
「啊?」厲沉銘傻眼。
「報告?」厲慧慧聲音都變了調,「寫報告?」
老爺子也噎住了,半晌才找回聲,「胡鬧!這是找結婚對象,不是讓你做集團併購案!還要詳細報告?你怎麼不讓他們直接上併購協議呢!」
厲沉淵神色不變,甚至更顯幾分從容,「爺爺,厲家選合作夥伴尚需層層盡調,謹慎評估,婚姻大事,關乎一生,難道不該更慎重?一份報告是最基本的要求,只要他們那邊沒問題,我儘快把婚事定下,不負您期望。」
一旁的厲沉銘和厲慧慧早已沒了剛才的懵,只剩滿臉絕望,齊刷刷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老爺子。
心裡把「救救我們」這四個字喊了八百遍。
老爺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。
這混小子,分明是看穿了他們的把戲,還將計就計,反將了一軍!
他本意是施加壓力,沒想到孫子竟用他的話架起了高台,還把梯子直接抽給了下面看戲的。
先不說厲沉銘、慧慧有沒有心儀對象,這倆孩子二十出頭,哪捨得讓他們現在就成家。
剛才是話趕話編出來的。
他無奈擺擺手,「罷了,罷了。」
弟妹們面面相覷,再沒人敢出聲。
一個個識趣地溜了。
接下來的對話,不是他們能聽的。
客廳靜了一瞬。
老爺子終究沒忍住,嘆了口氣,「沉淵,爺爺不是非要逼你,你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……我是不忍你……」
話語不再有算計,只剩長輩最樸實的牽掛。
厲沉淵沒有回應,只是默然不語。
……
前廳老爺子催婚的聲音震天響,而小客廳里,幾位夫人卻悠閒地支起了麻將桌。
這桌牌局向來是幾位主母的消遣,邊打牌,邊聽曲,言談間從容自在。
幾人皆出身名門,娘家各有倚仗,宅院裡的陰私算計,倒很少漫到這一桌來,彼此之間一向和睦。
厲夫人指間夾著一張牌,神色卻有些沉,打出九條時輕聲嘆道,「今天這手氣,真是邪了門,一圈下來一把都沒胡過。」
二房嘴角含笑,溫聲打趣,「大嫂哪是手氣不好,分明是心思不在這兒,前頭老爺子正為沉淵的婚事著急,你怕是早就留心聽著那邊的動靜呢。」
厲夫人抬眼輕瞪,打出一張麼雞,「沉封不也到年紀了?等明年老爺子調轉話頭催到他那兒,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氣定神閒。」
二房不慌不忙地摸牌,笑道,「沉淵的事定了,我立馬帶沉封去領證,他跟他哥性子不一樣,一點就著,勸起來不費勁,大嫂,我說句實在的,你挑兒媳的眼光也得轉一轉,沉淵要的是能穩得住他的人,不是嬌花。」
三房夫人柔聲接話,「倒也未必,姑娘家溫柔體貼,再冷的性子,說不定也能被這份暖意慢慢融化呢?」
厲夫人看了看手裡零散的牌,眉頭微蹙,語氣軟了下來,「如今我也不講什麼柔不柔、嬌不嬌了,只要他能真心喜歡,願意安定下來,我心裡這塊石頭,也就能放下了。」
二房打出一張八筒,意味深長地說,「大嫂,你光盯著那些規規矩矩的名門閨秀,怎麼不去他身邊瞧瞧?」
厲夫人動作一頓,疑惑抬眼,「身邊?他身邊除了男助理,連秘書都是清一色的男人,哪來的女性?」
二房笑而不語。
有些話,點到即止。
她只是想起那天路過江橋時偶然瞥見的一幕,厲沉淵站在橋邊,面前還有個年輕姑娘,一個冷著臉生氣,一個聲淚俱下。
那畫面,怎麼看都不簡單。
具體關係不確定,說多了反倒落個嚼舌根的名聲,犯不著。
但這輕飄飄一句話,足夠讓厲夫人的心像被貓爪撓了似的,癢得厲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