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園深處傳來細弱嗚咽,南雲初驀然回首,灌木叢簌簌晃動間,鑽出只圓滾滾的棕毛糰子,歪著腦袋沖她眨巴眼睛。
「噓...」她鬆了口氣,蹲下身,輕輕撓著小狗的下巴,它立刻翻出肚皮,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。
「倒是會享受。」
她戳著軟乎乎的肚皮輕笑,小東西扭成麻花,濕漉漉的鼻頭蹭過腕間。
「大半夜溜出來玩。」她點著小傢伙的腦門,「不怕被厲沉淵關禁閉?」
奶狗突然支棱起耳朵,黑葡萄似的眼珠寫滿懵懂。
「狗不用關禁閉。」冷冽的男聲從背後劈來,「倒是某些夜遊的人該關。」
她撫過絨毛的手僵住,直到心跳歸位才緩緩起身,小糰子歡騰著撲向厲沉淵。
天天看小說超順暢,𝕥𝕥𝕜.𝕥𝕨任你讀
「厲總也有賞月的雅興?」
厲沉淵的黑色襯衫領口微敞,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,他向前一步。
「你對動物很耐心。」
南雲初不喜歡有人從背後注視她,像隨時要被人襲擊,她站直了,轉身面對男人。
這兩天,是她第一次打量厲沉淵。
月光下的他很迷惑人,有著一副好皮相,金尊玉貴。
從前她早聽說過厲沉淵,只是一直沒見過,關於他的事,外界傳得謹慎:沉著,冷漠,誰也摸不透心思,當時覺得誇張,打過交道才明白,傳聞這東西,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來。
她稍微側過臉,將毛團摟進臂彎。
「它很可愛。」
「羅威納幼犬,咬合力328磅。」厲沉淵目光鎖住她,「外表可愛,本質兇猛,像某些人。」
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。
這是在警告,關於她潛入厲家的目的,厲沉淵可能已經嗅到什麼。
「外表會騙人。」她回視,「再凶的動物,軟肋一戳就破。」
說著故意捏了捏小狗粉嫩的肉墊,小傢伙立刻在她懷裡扭來扭去,發出奶聲奶氣的哼唧。
厲沉淵淡笑,「比如你?」
」我?」南雲初把小奶狗舉到他面前,「厲先生覺得我像這種毛茸茸的小東西?」
厲沉淵後退半步,皺眉的樣子讓南雲初差點笑出聲。
怕狗?
上次被他下了改良失敗的興奮劑,這仇正愁沒處報呢。
「它喜歡你。」她壞心眼地往前遞,「試試?手感超軟。」
厲沉淵雙手插兜,滿臉嫌棄,「不必。」
「原來厲先生怕狗啊?」她眼睛彎成月牙,又把小狗舉高,「它才三個月大,連牙都沒長齊。」
「討厭絨毛而已。」他繃著臉強調,卻在毛團探頭時後仰。
南雲初突然抱著狗往前湊,「真的嗎?可它好像特別想和你玩……」
「南雲初。」他警告地叫她全名。
南雲初聳聳肩,感受到男人冷冽的口吻,適可而止。
她把小狗放下,拍了拍手掌。
「看來厲先生也有不擅長應付的東西呢。」
厲沉淵眯起眼睛,月光在他深邃的輪廓上投下危險的陰影,「你似乎很得意?」
「怎麼會?」南雲初背著手裝乖,「只是沒想到無所不能的厲總,居然會怕一隻小奶狗。」
小狗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,突然」汪汪」叫了兩聲,歡快地繞著厲沉淵的褲腿打轉,南雲初清楚地看到他身體僵硬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復那副冷峻的模樣。
「不喜歡。」
他生硬地重複。
南雲初咬住舌尖才沒笑出聲,「您說不喜歡,那肯定不喜歡。」
江則在花園的陰影處,手一直摸著腰間配槍的槍柄,注視著南雲初遠去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盡頭,才走出。
「先生。」
他停在厲沉淵身後三步的距離,這是他一貫保持的恭敬間距。
厲沉淵捏著一朵半開的玫瑰。
「說。」
「南小姐去了情報中心。」江則如實稟告,「她查了一個叫柳冰的人。」
一片花瓣被厲沉淵無意掐斷,鮮紅的汁液染上他的指尖,像一滴血。
「柳冰。」
他重複道。
永夜二把手,最出名的叛徒,全隊300人死於她手中。
其中的內幕他清楚,南雲初為什麼要查柳冰?
「查到什麼程度?」厲沉淵很平靜問。
江則跟隨他多年,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暗流。
「基礎檔案調出來了,但在觸及核心資料時被系統攔截。」江則猶豫了一下,「需要我加強權限封鎖嗎?」
厲沉淵將殘破的玫瑰丟進一旁的垃圾桶,從西裝口袋中取出一方絲巾,擦拭著手指。
「不必,找個機會,把權限卡給她。」
「先生。」江則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「那是最高權限。如果南小姐她……」
「江則,你跟了我多少年?」
「二十一年零四個月,從記事起就跟著您。」
「二十一年來,我做過錯誤的決定嗎?」
江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「沒有。」
「那就照我說的做。」厲沉淵堅持,「用你認為最自然的方式給,不要讓她察覺是刻意為之。」
江則欲言又止,他太清楚這張卡落入外人手中的風險,裡面有關於集團的機密,但厲沉淵的決定從來不容置疑。
「還有事?」厲沉淵注意到江則的遲疑。
「先生,恕我直言。」江則鼓起勇氣,「南小姐畢竟不是核心成員,如果她接觸到某些敏感項目...」
「江則。」厲沉淵忽然笑了,「你覺得我會把刀遞給可能傷害自己的人嗎?」
江則啞口無言,最終還是鞠了一躬,「是,我這就去安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