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雲初熬了整一天,燒退了,只是喉嚨里還像卡著團火,咽口水都帶著細刺般的疼,她倒了杯溫水慢慢潤著喉,又開門往外瞥了眼。
走廊里空蕩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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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鏢都撤了。
厲沉淵這是篤定了她不會再跑。
剛洗漱完畢,就有保鏢叫她即刻動身去南區。
南雲初無聲地嘆了口氣,斂去眼底複雜的情緒,抓起外套披上,厲沉淵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,她猜不透,也懶得去猜。
喉嚨一陣發癢,她忍不住輕咳兩聲,發燒的後遺症,感冒纏上身了。
南區別墅里有一大片魚缸,裡面每一條都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珍品
厲沉淵站在魚缸邊,指尖捏著一小撮魚食,正往水裡撒,這副與魚相安的畫面,落在南雲初眼裡,生出幾分不真實的違和感。
這個向來把時間掐得比鐘錶還準的男人,今天竟有閒情逸緻在這裡餵魚。
「先生,X國海域的行動組已就位。」江則匯報。
南雲初在三步外站定。
厲沉淵透過魚缸玻璃看到了她的影子,淡漠吩咐江則,「那伙人依賴電子定位,行動前先切斷所有信號。」
南雲初心裡冷笑。
尋常海域的海盜,不過都是些不成氣候的烏合之眾,放幾槍唬人,見勢不對就卷著東西跑路了。
可X國那群不一樣。
是真的敢往死里豁。
直接綁船長船員,後續那些事根本不必細說,讓人不寒而慄就對了。
常規手段簡直是白費功夫。
僥倖打掉一批,剩下的只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報復,手段只會更狠戾,更不計後果。
但再狠的狼,也怕不要命的。
喉嚨又癢得厲害,她忙抬手捂住嘴,悶咳了兩聲。
江則識趣地退了下去。
厲沉淵轉身目光掠過她咳出的薄紅眼角,用濕巾擦著手指。
「過來。」男人坐在沙發里,長腿隨意岔開。
南雲初上前兩步,鼻音濃重地開口,「厲先生有什麼吩咐?」
厲沉淵掀眸掃她,「聽見了?」
南雲初抿唇不答,這分明是出考題
剛才那通匯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,厲沉淵知道她精通高危護衛,對付這些海盜更是有實打實的經驗傍身,再者她在野灘摸爬滾打兩年,摸透了海上的風浪與門道。
問她那就是想聽聽她的意見。
厲沉淵指尖在膝頭輕叩,「燒啞了?」
「厲先生要是真想聽我的意見,不如先說說。」她反問,「這次行動到底想要什麼結果?」
「剿乾淨。」
這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,不是簡單的驅逐或抓捕,而是要讓那片海域再也不會出現任何隱患。
南雲初咽下喉嚨那股灼燒的痛感,嗓音有點啞啞的,「X國的海盜不是普通的貨色,他們背後有人支持,武器精良,切斷信號只是第一步,但他們有備用通訊手段,短波無線電或者衛星電話,根本防不住。」
厲沉淵唇邊浮著笑,語氣聽著溫和,眼底瞧不出深意,「繼續。」
南雲初斂了斂眸,只淡淡拋出兩個字,「沒了。」
誰先亮底牌誰就輸。
她的意見有那麼容易聽?這男人精於算計,從不做虧本買賣,巧了,她也向來不做賠本的生意。
男人一聲低笑,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縱容,他拎起瓷壺斟了杯水,推至茶几另一端。
這動作再明白不過。
他看透她手握籌碼,敢把那番話擺出來,便料定她手裡必然攥著解決這事的法子,就等著開價。
瞞不過她沒必要再兜圈子了,「辦法我有,但有個條件。」
厲沉淵眼帘微抬,「說來聽聽。」
「我要見他們。」
男人微眯著眼,危險氣息悄然瀰漫。
不置可否。
南雲初被他看得心頭髮緊。
厲沉淵拿零來要挾她,她膽生毛還敢借著零的事跟他提條件。
要動怒,正常不過。
「他們是誰?」厲沉淵明知故問。
南雲初深吸一口氣,「我只是確認是否安好。」她垂下眼睫,「厲先生要是覺得不值,當我沒說,海域的事,您另請高明。」
男人正專注地擺弄著茶具,沸水注入紫砂壺,他沒接她的話。
西服隨著動作向上牽扯,露出腕間價格不菲的表。
黑色這種深沉的色調最襯厲沉淵的氣場,懾人、自帶壓場感。
「燒還沒退乾淨,倒學會趁火打劫了。」他淡淡開口。
南雲初抬眸瞥了他一眼,不過兩秒就移開視線,語氣平淡無波,「我只是在做交易,您要結果,我要安心,很公平。」
厲沉淵斜睨了她一眼,說不清的意味,抬手給她斟了杯茶。
南雲初這次倒沒再僵持,順勢坐了下來。
這姿態,是默許了。
女人纖細白皙的手端起輕抿一口,「你們不熟悉那片海域,打起來勝算不大,對付他們,得先斷他們的後路。」
厲沉淵眉梢微挑,沒接話,等著她往下說。
「附近有兩座島是他們的補給站。」她輕描淡寫,「炸了那裡,派人看著,他們撐不過三天。」
「你倒清楚。」他笑得意味深長。
「在永夜時,和他們打過交道。」南雲初收斂了眼底情緒,直奔主題,「該說的我都告訴厲先生了,現在可以讓我見他們了?」
厲沉淵品了口茶,喉結滾動間,吐出的話卻帶著幾分戲謔,「我答應你了?」
這是要出爾反爾?
南雲初俯身撐住茶几,與他隔著一杯蒸騰的熱茶對視,氣結了,「你……!」
厲沉淵順勢往前傾身,扣住她後頸按向自己,手指涼涼的,聲音壓得低低的,「我什麼?談判桌上沒白紙黑字的東西,都算不得數。」
她真是蠢到家了,跟厲沉淵談什麼條件?
玩心眼玩不過,動真格也打不過,偏偏還傻愣愣地主動亮了底牌,現在人家輕飄飄一句話,就把桌子給掀了。
她站直身體往後退,咬牙切齒地嘲諷,「厲先生倒是把奸商本色發揮得淋漓盡致。」
男人不以為意地笑了,「兵不厭詐。」
「那我先祝厲先生能順利炸了那兩座島。」南雲初也扯著嘴角笑,笑意不達眼底,「要是炸不平,我倒要瞧瞧厲先生能得意到什麼時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