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雲初躺在放滿冰水的浴缸里,閉了閉眼。
莊園六十個保鏢,二十個跟著厲沉淵外出,剩下的四十個分散在東西兩區。
要逃出去,唯一的機會是每天兩趟的垃圾車,厲家的車動不了,早上那趟人多眼雜,只有晚上七點那趟。
厲沉淵還沒回來的時段最穩妥,但要接近垃圾車,必須先斷了莊園的監控,否則全程會被看得一清二楚。
厲宅有備用電源,啟動前有五分鐘空窗期,這是她唯一的逃生窗口。
而斷電的關鍵,是衝出東區,到三百米外的變電箱扯斷主閘線。
眼下第一步,是解決門口的兩個保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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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能再等了。」她咬著牙往冷水裡再沉了沉,刺骨的寒意,又麻又疼。
厲沉淵給的糖吃完了,接下來就要給她上鞭子了。
引醫生來,是計劃的開端。
第二天清晨,額頭滾燙的觸感讓南雲初勾了勾唇角。
發燒了。
燒得正是時候。
中午保鏢送飯時,她強撐著坐起來,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。
她得等。
等七點進來那趟車。
下午六點整,門被敲響。
這次南雲初沒動。
她把自己裹進被子裡,只留一雙眼睛盯著門口,敲門聲響了三下,停了,保鏢對視一眼,推門進去,同時抽出電棍,沉聲喝問,「南小姐?」
她閉緊嘴,身子故意往被子深處縮了縮,像真的燒得迷迷糊糊,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。
保鏢的腳步聲停在床前,帶著皮革手套的手懸在被子上方,離被面不過寸許,卻遲遲沒落下。
他們不敢碰她,厲沉淵的命令里,這女人碰不得,卻也跑不得。
「去叫醫生。」左邊的保鏢終於開口,聲音冷硬如鐵。
「不等先生回來?」
「先生今晚有會議,總不能讓她燒出問題,你在這守著,我去打電話。」
腳步聲遠去,門一開一合。
留下的保鏢拖了把椅子坐在三米外,電棍擱在膝頭,目光釘在她身上。
南雲初眼角的餘光掃過床頭的掛鍾。
六點四十分,還有二十分鐘。
保鏢撥通了厲沉淵的電話,聽筒里傳來的聲線冷冽,帶著一貫的強勢口吻。
「說。」
「先生,南小姐高燒不退,需不需要叫何醫生?」
厲沉淵沉默了兩秒,「讓他去。」
沒再多說,直接掛斷了電話,
他手握成拳低著下巴。
南雲初?發燒?
掉海里都死不了的人會生這種小病?
他喉間溢出聲冷笑。
看來是按耐不住了。
裝了幾天溫順,現在爪子磨利了,要亮出來了。
他抬手鬆了松領帶,「通知別墅外圍,給我盯死了,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。」
江則心頭一凜,南雲初今晚是要行動了,他立刻應道,「是!」
何醫生來得很快,帶著醫藥箱進門時,南雲初正盯著床頭的掛鍾。
六點55分。
距離七點整,還有5分鐘。
她要在這期間,解決掉門口的人,出東區。
何醫生伸手去探南雲初的額頭,「燒得厲害,得量個體溫,再打退燒針。」
兩個保鏢見醫生已到位,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就在門板合上的剎那。
南雲初眼中的虛弱瞬間褪盡,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銳利。
她猛地掀開被子,在何醫生轉身開醫藥箱的瞬間撲過去,右手精準探入藥箱側袋,抽出一把手術剪刀。
「唔!」
何醫生剛要驚呼,嘴就被一隻手死死捂住,剪刀抵在他的脖頸側。
「別叫。」南雲初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,「兩年前你見過我,應該清楚我的身份不簡單。」
何醫生渾身一僵,猛地點頭。
他怎麼會忘?當年老闆親自抱著這個女人上樓時,那眼神里的複雜,是他從未見過的。
「那你應該清楚,現在我要殺你,厲沉淵也不會對我怎麼樣。」剪刀又貼近半分,「配合我,你只會睡一覺,不配合……」
她沒說下去,但那眼神里的殺意,足夠讓何醫生腿軟。
他瘋狂點頭。
「麻醉劑。」南雲初命令,「拿出來,給自己打一針。」
「你……你要幹什麼?」何醫生終於小聲問了句。
「按我說的做。」
恐懼壓倒了疑惑。
何醫生顫抖著從醫藥箱裡取出麻醉劑和針管,針頭幾次都沒能扎進橡膠瓶蓋。
「快點!」南雲初壓低聲音催促。
他撩過起手臂,直接推了進去。
厲家的藥,效力快得驚人。
不過十秒,何醫生眼皮一沉,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南雲初迅速從藥箱裡摸出兩支未開封的麻醉劑,抽好藥液。
要是不能一舉放倒那兩個保鏢,這場逃亡便會瞬間淪為死局,再無轉圜餘地。
那天厲沉淵的話已經很明顯了,她是他圈定的那棵樹,根系只能扎在厲宅這片土壤里,生生死死都由不得自己。
零不在他手上,沒有軟肋攥在對方掌心,她便再無半分顧忌。
與其困在這裡任人宰割,不如孤注一擲,為自己搏出一條生路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也好過在這座華麗的囚籠里,耗盡最後一絲生氣。
六點五十八分。
還有兩分鐘,垃圾車該進來了。
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,看了眼緊閉的房門,深吸一口氣,狠狠地砸在地上!
「哐當。」
南雲初閃身躲到門後,緊捏著麻醉針。
必須一擊即中。
沒有第二種可能。
兩個保鏢一前一後衝進來,電棍已經亮起,走在前面的人剛要掃視房間,後頸突然一涼,麻醉針精準扎進動脈。
另一個保鏢反應極快,側身躲過第二針,反手就去按腰間的警報器。
南雲初抬腿橫掃,趁著他重心不穩的瞬間,將最後一支麻醉劑狠狠刺入他的鎖骨下方。
七點鐘。
她沒敢耽擱,指尖迅速掠過保鏢腰間,槍、電棍、磁卡,三樣東西瞬間入手。
她拉門出去,監控器的紅光正死死釘在她背上,明明滅滅得像催命符。
最多十秒。
這個念頭剛落,整個莊園的警報系統已經全面啟動。
空氣里的鬆弛感蕩然無存。
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緊繃。
南雲初轉身沖向樓梯,在台階上狂奔。
樓下兩道黑影已經堵住門口,正是聞聲趕來的保鏢。
「南小姐,停下!」
她冷笑,腳下速度非但沒減,反而借著沖勢矮身滑鏟,電棍砸向保鏢膝彎,不過一分鐘,兩人已經捂著要害倒在地上,痛得連呻吟都發不出來。
開弓沒有回頭箭了。
南雲初貓腰鑽進灌木叢,葉片上的雪打濕了她的衣領,冷冷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。
目光鎖定了不遠處半掩在雜草里的排水溝入口,這能直通變電箱,剛好避開所有監控,是整個莊園裡最隱蔽的死角。
管道窄得離譜,僅能容一人匍匐,南雲初硬生生擠進去,管壁的鐵鏽颳得手臂火辣辣地疼,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。
頭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東區搜遍了!去西區看看!」
南雲初立刻僵住,連呼吸都壓到最淺,直到那串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處,才繼續手腳並用地往前挪。
而此刻,莊園外的邁巴赫里,厲沉淵正盯著車載屏幕上跳動的監控畫面,南雲初的身影在各個角落閃轉騰挪,最終消失在東區灌木叢後。
他太清楚她要去哪了。
男人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,唇角勾起抹危險至極的弧度,「通知下去,斷電後全員啟動熱成像,我要她每一根頭髮絲都無所遁形。」
厲家的門。
進來時有多容易,出去時就有多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