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區別墅。
江則剛匯報完墓地的情況,垂著手站在一旁,「南小姐很安靜,沒發現任何異動,也沒有逃跑的跡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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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發正中央的男人沒立刻應聲。
厲沉淵手搭在沙發扶手上,領口繫著一絲不苟的領帶,眼神淡得像是在冰水裡的玉,清是清,卻寒浸浸。
他端起茶杯,沾到唇邊才開口,「她不會那麼安分。」
江則立刻躬身應道,「已經加派了人手,四周都布控好了,絕不會出任何差錯。」
厲沉淵輕笑,「南雲初那點心思,藏不住。」
江則垂著頭,不敢接話。
老闆越是這種看似平靜無波的時候,心裡頭盤的局就越是狠辣縝密。
果然,沒等他琢磨透這笑聲里的深意,就聽見厲沉淵用那種漫不經心,卻又帶著絕對掌控力的語調補充。
「吩咐東區的人,盯緊點,但別逼太死,留條活路給她試試。」
江則猛地抬頭,眼裡閃過一絲錯愕,「您是說……」
「讓她跑。」
厲沉淵直接打斷他的話,霍然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則,眼底的寒意未散,又湧上一絲勢在必得的狠厲。
「跑出去了,才好讓她嘗嘗疼。」
江則瞬間明白了,這哪是給活路,分明是等著南雲初自己撞進來,讓人跑出大門再半道截回來,好讓她徹底斷了反抗的念頭。
他連忙躬身應道,「我這就去安排!」
……
隔天一早子彈又開始扒拉房門。
羅威納的智商堪比五歲孩童,察覺到前主人回來興奮得不行。
這種烈犬不僅容易調教,更能精準領會主人意圖,哪怕只是個眼神示意,它也能一點就透。
南雲初向來淺眠,稍有動靜就醒了,眼睫掀開時還帶著點迷濛,盯著天花板,怔怔的,片刻才徹底清醒。
江則的東西不易拿,要走,必須先摸清莊園布局,監控點位、保鏢輪崗規律、隱蔽路徑......但這些計劃剛在腦海成形就被現實澆滅。
她要獨自在莊園裡晃悠,先不說那些輪班值守的保鏢會不會放行,光是那副特意閒逛的樣子,就足夠讓厲沉淵警覺。
那男人這兩天肯定待在別墅里。
他向來自律得近乎刻板,周末從不去公司,該休息的時候絕不拖沓,可真要處理起工作,絲毫不含糊。
有他在,想動歪心思,難。
簡單洗漱完畢,南雲初拉開房門。
走廊的保鏢換了班,不是昨晚那兩個。
「我帶子彈出去走走。」她淡淡說。
保鏢對視一眼,通過耳麥請示,十分鐘後得到回覆,其中一人開口,「僅限於東區和南區活動。」
昨天那場大雪,積雪能沒到腳踝,現在道路卻被掃得乾乾淨淨,只有路邊的松樹枝上還壓著一層未化的白雪,襯得天地一片亮堂。
她把羊絨圍巾在頸間繞了兩圈,半張臉都埋進絨毛里,只露出雙清亮的眼。
東區摸透了,現在要去南區花園。
南雲初先去拿了些子彈愛吃的零食,輕撫著羅威納油亮的皮毛低語,「乖孩子,吃完帶你去追松鼠。」
餵完零食,牽著它往外走,保鏢不遠不近地跟在三米開外。
花園位於南區別墅後方,不僅占地廣闊,更與一棟三層的豪宅相映成趣。
建築的裝修風格既有資本堆出來的奢靡,又帶著無形的社會界限。
不張揚,不浮誇,卻讓人在走近的瞬間,一眼便知絕非普通人能踏足的地方。
幾隻灰松鼠在後花園的古松上竄跳,子彈眼尖,立刻繃緊了身子,爪子在地上磨了磨,顯然是被勾起了玩心。
「去吧。」南雲初鬆開牽引繩的瞬間,羅威納就躥了出去,她慢悠悠地跟在後面,看著在遛狗,眼卻沒閒著。
莊園布局劃分得涇渭分明。
東區是保鏢住所,西區為情報中心,南區是厲沉淵居所,北區醫療。
其中西區與南區戒備最為森嚴,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觸發警報。
要製造混亂,唯有在東區或南區間選擇。
北區無關緊要,西區太遠。
她的視線在厲沉淵的車庫停留片刻,動不得,那些車都配備了頂級防盜系統,稍有異常便會自動鎖死。
正當要移開目光時,一輛垃圾車緩緩駛入視野,南雲初唇角輕扯,隨即若無其事地別開臉。
「在謀劃怎麼逃走?」
磁性的低音從身後傳來,南雲初渾身一僵,她沒有回頭,但能感覺到厲沉淵的氣息靠近,像團滾熱的火焰,硬生生將周遭的寒氣都融開幾分。
子彈追丟了松鼠,顛顛地跑回來,嘴裡叼著根禿樹枝,非要塞到她手裡。
「遛狗而已。」她平靜地回答,緊了緊子彈的狗繩,勒得它嗚嗚叫。
厲沉淵繞到她面前,187的身高穿了件黑色大衣,襯得膚色更加冷白,新刮過的胡茬在頜線留下淡淡的青影,又冷又硬,透著成熟男性特有的凌厲。
他看了看她緊張的手,沒戳破,只抬眼掃過那根被狗叼得濕漉漉的樹枝。
「子彈以前從不玩這些。」
南雲初捏緊樹枝,「大概是玩的盡興,忘了規矩。」
厲沉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大半藏在羊絨圍巾里,只露出一雙眼。
很亮,透著股不肯低頭的倔,半點屈服的意思都沒有。
厲沉淵臉上隱隱浮出笑意,那雙墨色的眸子裡像攏了層薄霧,瞧不出深淺,意味深長說,「忘性不是大事,就怕記性太好,總惦記著不該惦記的。」
南雲初屏住呼吸,鬆了鬆手。
意有所指,她聽明白了。
他大約從一開始就看透了,她從未放棄過離開的念頭。
這話,與其說是提醒,不如說是赤裸裸的警告。
風颳在臉上有點疼,南雲初把圍巾又緊了緊,裝傻充愣回答,「羅威納的記性再差,也知道什麼地方能待,什麼心思不該有。」
子彈忽然齜牙往旁邊的古松一撞,積雪紛紛揚揚落下,有幾片正好落在厲沉淵的肩頭。
南雲初往後退了半步,緊抿著唇。
厲沉淵垂眼瞥了瞥肩頭的雪沫,抬手拂去,語氣無波無瀾,「這棵古松從濟城移過來的,長得再高,根也扎在土裡,想往外跑,得先掂量掂量,自己有沒有斷根的本事。」
南雲初心裡冷笑,這是在暗示她如今身處他的掌控範圍,看似有自己的姿態,實則處境、把柄、都捏在他手裡。
想脫離他的掌控沒那麼容易。
他有絕對的把握讓對方逃不掉。
南雲初沒接話,只是低頭摸了摸子彈的頭。
她絕不會困守於此,就算化作枯木,也要枯在心之所向的天地,而非在囚籠般的「豢養」中,任人擺布,失了風骨。
就像這雪地上的足印,或深或淺,或直或曲,每一步落下的節奏與方向,從來只由自己掌控。
不做他人的兵器,只做自己的主人。
「天冷,早點回去。」厲沉淵轉身利落離開。
她望著雪地上那兩行並排的腳印,一深一淺,一前一後,像極了她此刻的心緒。
分明是從同一片雪地踩過,卻註定要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,越伸越遠,再無交集。
離開。
志在必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