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雲初正絞盡腦汁想弄點防身的傢伙,這裡的保鏢每個人都配了槍,可偷是萬萬不能的,厲沉淵那套規矩嚴得變態,真要是動了保鏢的槍,指不定得受什麼罪。
越想越沒轍的時候,江則進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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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南小姐,你的住處還是之前那套公寓。」他語氣公事公辦,「柳冰的墓園,稍後我帶你過去。」
南雲初支著下巴抬眼,目光在江則身上慢悠悠轉了兩圈。
倒把這人給漏了。
江則這號人物,明面上是厲沉淵跟前最得力的助理,端茶遞水,打理瑣事,樣樣妥帖。
可誰都知道,他是打小在厲家長起來的,跟厲沉淵的情分,早越過了尋常的上下級,說是兄弟也不為過。
要是從他這兒「借」點東西……
江則被她看得渾身發毛,忍不住輕咳一聲,「南小姐?你……有什麼事嗎?」
心急吃不了熱豆腐,要下手不急這一時。
「沒事,去墓園吧。」她神色平靜。
厲沉淵讓她現在就去,打得什麼主意,南雲初心知肚明。
無非是先丟塊糖過來,讓她嘗點甜頭,柳冰墓園地址,算是他允諾里最先落地的,可這糖衣里裹著的,是無聲的警告。
她聽話,才能拿到剩下的。
想從他這兒要東西,就得按他的規矩來,一步都別想逾矩。
五輛車隨行,夾得她插翅都飛不了。
路過花店時,南雲初不過多看了兩眼,江則已經會意,「南小姐想要什麼花?我讓人去買。」
她連推開車門的機會都沒有。
要什麼品種,要多少支,甚至包裝紙用什麼顏色,都得隔著車窗交代清楚,再由江則傳話下去。
南雲初望著車窗外那間花店,輕聲說,「白色雛菊,二十支,用黑色包裝紙裹好。」
江則立刻拿起對講機吩咐下去,聲音清晰利落,末了還加了句「別弄皺花瓣」。
沒過幾分鐘,副駕的門被拉開,保鏢捧著那束雛菊坐進來,小心翼翼遞到后座。
黑色包裝紙裹得緊實,邊緣壓出利落的摺痕,二十支雛菊昂首挺立,花瓣上還沾著點新鮮的水汽。
南雲初接過來,手摸著微涼的花瓣,忽然開口,「江助理,你跟在厲先生身邊多少年了?」
江則正在核對路線的手頓了頓,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,還是公事口吻,「二十三年。」
「二十三年啊……」南雲初輕輕晃了晃花束,雛菊的清香漫開來,「那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厲先生的脾性,你犯過什麼大錯嗎?比我這背叛還大的。」
江則皺眉回想,他這人最是講究滴水不漏,跟在厲沉淵身邊二十三年,別說原則性的大錯,就連記錯個日程、擺錯份文件這種小紕漏都鮮少發生。
南雲初這話一出來,倒像是平白往他嚴謹得近乎刻板的履歷上抹了道灰。
難道,這女人……是在詐他?
江則鬆了眉,語氣淡了幾分,「我在厲先生跟前,從不敢有半分逾矩。」
近朱者赤。
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她哪是真要問江則犯沒犯過錯?不過是想借著話頭,探探這人的底線。
他要真有過越界的事,厲沉淵卻沒下死手,那便說明這人在厲沉淵心裡分量夠重,從他這兒「借」東西,風險或許能小些。
江則的回答,模稜兩可。
眼下這境況,她沒資格挑三揀四,更沒功夫琢磨人心深淺,手裡得有傢伙,心裡才能有底。
伺機而動,總會有機會下手。
車廂里一時靜了下來。
南雲初也沒接話。
半個小時後。
車隊駛入墓園入口,江則踩下剎車,轉頭對后座道,「南小姐,到了。」
南雲初「嗯」了一聲,將花束抱得緊了些。
墓園被大雪籠罩,連松柏都覆上了層白霜,風裹著雪粒呼嘯而過,卷得人臉頰生疼。
身後的保鏢提著黑傘快步跟上,想替她擋去風雪,卻被南雲初抬手攔住。
「不用。」她聲音很輕。
保鏢愣了愣,終究還是退到兩步外,任由那漫天風雪落向她單薄的身影。
雪花落在她發間、肩頭,很快積起薄薄一層白,她就那樣站在柳冰的墓碑前,一動不動,任由冰冷的雪水順著發梢滑進衣領,凍得指尖發紅也渾然不覺。
她好像在等這場雪,等這徹骨的冷,好讓心裡那點悲戚的情緒,能被凍得再沉一點,再穩一點。
南雲初屈膝蹲下,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,喃喃自語,「見到他們了嗎?在那邊……還吵不吵?」
「我很好。」她扯了扯嘴角,「不用惦記著這邊,這兩年的事太雜,故事太長,等我理順了,再慢慢說給你們聽,反正日子還長,不是嗎?」
話剛出口,喉嚨就像被凍住了似的發緊。
這三年她沒有能傾訴的對象。
再也沒有一個是陪她度過七千個日夜的人。
她也難過,她也傷心。
無數深夜也想狠狠發泄。
只是。
心有千斤墜,卻無一字能言。
何以言?這世間已無聽雨人。
何能言?往事太重,怕一開口就崩塌。
何處言?連影子都在雪地里消散。
與誰言?最後那個會喚她小名的人,已經長眠於此。
雪越下越大,落在她睫毛上,化成水,順著眼角往下淌。
曾經以為,人生山長水闊,終有重逢日,如今才懂得,有些離別就是永訣。
再相見。
只能在夢裡。
不知過了多久,直到雙腿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覺,南雲初才緩緩站起身,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積雪,最後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,聲音重新恢復了平日的平靜,「走了,等我把事了了,再來看你。」
轉身時,正對上站在不遠處的江則,臂彎搭著件外套,肩頭落了層厚厚的雪,顯然在這兒站了很久。
四目相對,江則先移開了視線,把衣服送上,「厲先生讓備的禦寒外套。」
南雲初在風雪裡眯了眯眼,呵出的白氣很快被風捲走,沒接外套,一步步從他身邊走過。
厲沉淵的好意,都標著價碼,記著帳。
今天敢拿,明天就會讓她加倍還回去。
此刻松鬆手,轉臉就用更緊的繩把你捆得更牢。
這種摻了雜質的「好意」,她消受不起,也懶得消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