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雲初天生就是一柄利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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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那種扔進烈火里燒得通紅,再狠狠砸進冰水淬過的狠角色,鋒刃一開,自帶懾人的寒芒,不必刻意打磨,單是那股子冷靜與果斷,就足夠讓對手未戰先怯。
畢竟,能當永夜的隊長,手裡沒點真本事,怎麼鎮得住場子?
這樣的人物,旁人眼饞,他厲沉淵自然也不例外。
但這念想里,半分情愛都摻不進。
不過是獵人見了好鷹,棋手遇了強子,是征服欲與棋逢對手的興致被勾了起來,這樣一柄鋒利的刀,他要握在手裡。
開刃的方向,發力的輕重,全由他掌控。
偏偏南雲生來便是曠野中奔涌的風,是永不羈絆的野馬,血脈里流淌著桀驁不馴的狂放。
這場拉鋸戰,沒有贏家。
註定是兩敗俱傷的局。
而最終傷得最烈、痛得最沉的,是那個非要把刀攥緊的人。
南雲初緩緩閉眼,深吸一口氣沉到丹田,再猛地吐出,再抬眼時,厲沉淵已經退到三步外,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。
既然走不了,再對歭下去沒有意義。
厲沉淵不就是想讓她留下?
行,她留。
他愛耍陰招玩算計,那她就光明正大跟他耗。
明牌了,有什麼招都往桌面上擺。
等段輕野他們徹底安全,等摸清柳冰安葬的地方,等把主動權穩穩攥在手裡,那時再走也不遲!
南雲初勾唇笑了,聲音清亮,「我留下。」
厲沉淵眼皮都沒怎麼動,顯然早料到她會這麼說,網鋪得夠寬,死穴捏得夠准,她根本沒資格說不。
「想通了?」他語氣平淡,聽不出情緒。
「想不通也得憋著。」南雲初扯了扯嘴角,乾脆把話攤開:「你費盡心機把我圈進來,總不能讓你這局白設,但留下歸留下,規矩得改改。」
男人眉峰微挑,算是默許她繼續說。
「第一,撤走安插在零身邊的所有眼線,我討厭被監視。」
「第二,告訴我柳冰墓園的具體位置。」
「第三,我要配槍。」
頓了頓,她徑直朝他伸出手,「還有那條項鍊......現在,該物歸原主了。」
厲沉淵摩挲著腕錶錶帶,沉吟片刻,「前兩條,准了,至於槍。」他抬眼掃她,語氣涼了幾分,「你覺得我會給你?書房那晚的事,我記性很好。」
南雲初笑意更深,「你讓我留下賣命,連趁手的傢伙都沒有,難不成指望我用指甲撓敵人?」
話裡帶著股混不吝的悍勁。
厲沉淵沒動怒,反而笑了,「你撓人的功夫我領教過,尤其是咬人的時候。」
氣氛一下子就變了。
方才劍拔弩張的對峙感蕩然無存,反倒纏上了層說不清的黏膩。
南雲初的臉肉眼可見的紅。
那晚那片刻的糾纏,冷不丁就撞進腦子裡。
她咬在他肩膀上的力道,他扣著她後頸的溫度……
若是這男人不算計她,說不定她真就昏了頭,一頭栽進那轉瞬即逝的溫柔里,心甘情願被蒙住眼。
可惜...... 她那點不值錢的心動,終究是場沒人接戲的獨角戲。
南雲初撇過臉,冷硬說,「不談前塵往事,現在我只問厲先生,給還是不給?」
厲沉淵指尖在腕錶上停住,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,那點被刻意壓下去的慌亂沒逃過他眼睛。
厲家上下,連保鏢都配著防身武器。
但南雲初握槍必反,就像書房那晚,槍口直抵他心臟,半分猶豫都沒有。
客廳安靜了一瞬,窗外的雪卻沒停。
最終他只說一個字,「給。」
尾音拖得極輕。
像在舌尖繞了圈才吐出來。
厲沉淵轉身走到牆邊的暗櫃前,指尖在某個花紋上一按,櫃門無聲滑開,下一秒,一把銀黑色的手槍被他拎在手裡,扔了過來。
她反手掂了掂,眉頭瞬間擰起。
空的。
槍膛里一顆子彈都沒有。
南雲初冷哼,「玩我?」
厲沉淵斜倚暗櫃,眼底噙著玩味,「要槍給槍,怎麼,子彈卡殼了?」
這男人是在借著槍罵她呢。
罵她現在是只紙紮的老虎,空有獠牙卻咬不出血,槍管挺得再直,扣下扳機也只能聽個啞響,連聲像樣的威脅都放不出來。
她往前半步,槍口忽然抬起,穩穩對準厲沉淵的眉心。
距離不過兩尺,呼吸相聞。
男人沒躲。
「厲沉淵,」南雲初聲音很輕,卻帶著強硬的警告,「你扣著不願給,無非是怕我反,可你忘了,我要傷你,何須用槍?」
厲沉淵一向是端著的,禮數周全,脾氣溫吞從容不迫。
可這次,南雲初第二次用槍指著他,男人眼底沒什麼激烈的起伏,只漫上來一點暗火,像被火星燎到的絨布,看著無聲無息,底下卻藏著被觸到底線的怒意。
他猛地扣住她的後頸,力道很大,兩人鼻尖相抵,他的呼吸帶著清冽的寒意,砸在她臉上。
「你很有膽量,我從不懼斗,子彈可以上膛,但槍口若再敢瞄向我……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些人,那些念想,還有你這條自以為硬氣的命,我會讓你眼睜睜看著,是怎麼像碎玻璃一樣,一點一點崩解!」
南雲初胸口劇烈起伏,呼出來的氣又急又促
他鬆開手,看著她踉蹌後退,「你大可一試,看看你的心氣夠韌,還是我折碎你的法子夠多。」
直到厲沉淵走出客廳,南雲初才回過神。
他生氣了。
是真的動了怒。
她並不畏懼這樣的威脅。
軟肋這東西,若有朝一日真被連根剜去。
厲沉淵,你那些自以為是的籌碼,又該落在何處?
她把空槍扔到沙發上,沒子彈的鐵傢伙,留著也是徒增笑柄。
她摸出手機,先撥了段輕野的號碼,那頭始終無人接聽。
又接連換了幾個人,都是同樣的沉默。
應該是厲沉淵把人扣住了。
罷了。
她退出撥號界面,點開信息框,指尖飛快地敲下一行字:
「安全後立刻轉移,不必回頭,越遠越好。」
能做的,只有這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