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南雲初回北城

  回去的路上,車裡一片寂靜。

  剛才砸過來的信息量實在太猛,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,連呼吸都帶著滯澀感。

  雲岫想問,瞧見南雲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,欲言又止。

  只有段輕野,像是早就把前因後果看得通透,卻始終一言不發。

  一回到基地,南雲初沒跟任何人搭話,直接把自己關房間裡。

  時間在靜默中一分一秒流逝。

  理智在仇恨的碾壓下寸寸碎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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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黑鋒的話還在耳邊迴響。

  三百條人命,才護住她。

  不斬草除根,等阿豪的勢力徹底壯大,他們這區區十人組,根本不夠對方塞牙縫的。

  北城,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。

  先前一直抗拒回去,是怕撞上厲沉淵。

  說怕,倒也不全是。

  只是不想見。

  兩年了,那個男人,或許早就忘了南雲初的存在吧。

  門外,段輕野靠在廊柱上抽菸,雲岫在他旁邊來回踱了幾步,終於按捺不住,伸手推了他一把,「黑鋒那話到底什麼意思?什麼三百人?跟南姐到底有關係?」

  段輕野沒應聲,掃了一眼屋子前邊的竹林。

  明明是寒冬臘月,竹葉落得七七八八,但卻有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,隨時要破土而出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低低吐出一句,「她要去北城了。」

  「哈?」雲岫一臉懵,「誰?南姐?」

  段輕野照舊沉默,算是默認。

  雲岫深吸一口氣,只覺得今天的氛圍詭異至極,出發前明明其樂融融,怎麼回來就變成這樣?一個閉門不出,一個語焉不詳,全都藏著掖著。

  肯定有事瞞著她!

  雲岫想要去敲門,被段輕野一把拉住。

  「她走後,你留守基地,近期別接任何委託,無論報酬多豐厚,都給推掉。」

  雲岫一怔,「那你呢?也要去?」

  段輕野皺眉,「這由不得我,她的性子你還不清楚?帶誰不帶誰,心裡早就有譜了。」

  「那我跟在她後頭。」她甩開他,「北城咱們從沒去過,鬼知道是什麼龍潭虎穴,再說黑鋒提過的那個人,危險等級到底有多高都沒數,我得去護著南姐。」

  門板內側,南雲初一直靜靜靠著,外頭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鑽進耳朵。

  她拉門出去。

  「我不在的這段時間,都聽段輕野的。」

  雲岫和段輕野心裡同時一沉。

  這趟遠門,她打算孤身一人。

  雲岫不放心,咬著唇上前一步,語氣帶著懇求,「帶上我吧,人多總能多份照應,我保證絕不添亂。」

  南雲初心裡清楚,這趟行程變數太多,危險更是未知,零是她最後的退路,必須萬無一失。

  「除了你們倆,其他人我信不過。」

  這話半真半假。

  並非信不過,只是把他們留在基地才最穩妥,況且人多了,行動起來反而束手束腳。

  段輕野沒說話。

  雲岫同樣沉默。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相同的無奈。

  這事,沒轉圜的餘地了。

  南雲初從決定要做的那一刻起,所有的勸阻、擔憂,到了她這兒都只會化作無聲的風,吹過便散,動搖不了半分。

  他們只能聽從。

  「那……你一定要小心。」雲岫聲音悶悶的,「我會看好基地,等你回來。」

  南雲初笑了,「放心,這條命不會扔在北城的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北城的冬天,鵝毛大雪瘋了似的砸下來,天地間白茫茫一片,冷意從肌膚直灌骨頭裡。

  飛機剛在國際機場落地,南雲初就從口袋裡摸出墨鏡戴上,又拉高口罩遮了大半張臉。

  她不怕冷,身上就一件黑色長款風衣,裡面搭件不算太厚的針織毛衣,底下是短裙配短靴,黑絲裹著的小腿又長又直,一頭及腰的波浪長發更顯女人味。

  這副打扮扔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里,跟周圍裹成粽子的行人比起來,簡直扎眼得過分,又透著股神秘勁兒。

  她行李都沒帶,全身上下就揣了張銀行卡、一張身份證,外加一部手機。

  去賭場前,她先聯繫了一個人。

  扒手哥。

  離開兩年,北城的水有多深她得先探探,莽撞只會送命!

  約定的地點是那棟廢棄工廠,爛尾樓兩年過去依舊沒人敢接手,風從破窗洞裡灌進來,扒手哥搓著手不斷哈氣,這裡四處漏風,凍人得很。

  南雲初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裡走,每一步都陷出個清晰的腳印。

  扒手哥眯著眼瞅了半天,實在沒認出這裹得嚴實的女人,搓著凍僵的手往後縮了縮,「妹子,這地方天寒地凍的,你來這幹啥?」

  南雲初停下腳步,隔著口罩低低笑了聲,「找人,想爬厲沉淵的床,你有法嗎?」

  這話一出口,扒手哥差點沒當場哭出來。

  甭管這聲音隔著口罩變了多少,就沖這句膽大包天的話,除了那位,還能有誰?

  「南…南姐?」他不敢置信的哽咽,「…真是你?」

  南雲初沒說話,抬手先摘了墨鏡,接著往下扯掉口罩,那張兩年未見的臉,在漫天飛雪中漸漸清晰。

  扒手哥猛地往前湊了兩步,看清她眉眼的瞬間,眼淚奪眶而出,「南姐!你還活著!剛才收到定位我以為是詐…我壓根不敢信啊!」

  南雲初挑眉,「哭什麼?」

  扒手哥抹了把臉,把眼淚鼻涕全蹭在袖子上,跟著朝她鞠了個實打實的躬,「南姐,前兩年的恩情,我這輩子都記著!」

  南雲初被他這架勢弄得哭笑不得,「這禮受不起,我沒做什麼。」

  「怎麼沒做?」扒手哥急了,「兩年前你塞給我那張卡,讓我等你走了十天再去找玄牙那幫人,他們把卡里的錢取出來了,還塞給我三十萬,說是你特意留的!我當時就問你去哪了,他們……他們說你沒了啊!」

  說到最後幾個字,他聲音又哽住了,狠狠吸了吸鼻子才繼續。

  「要不是這三十萬,我現在還在泥潭裡打滾呢!你看現在……」他擼起袖子露出手臂,「我開了家跑腿公司,雖然小,但每天都有進帳,日子眼看著往好里走!你看這胳膊,有血有肉了。」

  南雲初沒說話,確實不一樣了,兩年前他瘦得跟根晾衣杆似的,手腕細得一折就斷。

  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。

  「你在北城有聽到關於阿豪的消息嗎?」她切回主題。

  扒手哥愣了半晌,像是沒反應過來她問的是誰,好一會兒才木訥地開口,「阿豪?他早死了啊。」

  南雲初渾身顫。

  「死了?」

  「千真萬確!」扒手哥語氣篤定得很,「當時就是厲沉淵的人動手解決的,這事兒道上都傳遍了,別的我不敢說死,這個絕對假不了!」

  扒手哥以前是混得糙,但消息來源向來靠譜。

  南雲初頭皮發麻。

  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慌。

  阿豪死了?

  那是誰費盡心機把她引到北城來的?

  目的是什麼?

  而且對方實力絕對比暗梟強。

  讓她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,知道她不可能帶得了武器,動手沒勝算。

  是想活捉她?

  壞了。

  她這是明晃晃地鑽進別人設好的套里了!

  「快走!」她聲音發緊。

  扒手哥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,就聽四面八方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
  下一秒,無數黑影從斷牆後、樓梯口涌了出來,眨眼間就把這廢棄工廠圍得水泄不通,連只蒼蠅都別想飛出去。

  南雲初的警戒瞬間拉滿。

  打不過。

  也打不了。

  對方人太多了,個個揣著武器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揚聲問道,「各位兄弟,道上混的講究個先來後到,你們是哪個碼頭的?報個名號聽聽?」

  旁邊的扒手哥早就嚇傻了,僵在原地動彈不得,嘴唇哆嗦著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為首男人走上前,「請您跟我們走一趟。」

  南雲初呼吸還沒平穩。

  果然。

  從她踏入北城那刻開始,就被人盯上了。

  早已是他們的網中魚。

  如果不跟他們走,扒手哥估計會交代在這。

  南雲初穩了穩聲線,「別動手,把人放了,我跟你們走。」

  「南……姐。」扒手哥弱弱喊一聲。

  為首的男人像是沒聽見她的話,他拿出塊厚實的黑布,動作乾脆利落,沒給南雲初任何反應的餘地,直接蒙住了她的眼睛。

  密不透風,瞬間隔絕了所有光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