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家被偷了

  厲沉淵五指收緊,掌心那枚細鏈幾乎要嵌進皮肉里,細得像根銀線,疼意直往肉里鑽,卻遠不及心頭那股瘋長的直覺來得洶湧。

  「零」極有可能就是南雲初。

  永夜的規矩,那幫人從不用真名,底下的人按序排號,一串數字就是一輩子的代號。

  唯獨隊長,永遠只有一個標識。

  0。

  屏幕的光映在厲沉淵臉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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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她嗎?

  他其實拿不準。

  如果是,那女人為什麼不肯回北城?

  可若不是呢?

  又怎會處處都像得讓他心跳失序?

  厲沉像一尊沉默的石像,就那麼坐著沒動半分,他在等。

  等一個能讓他從這混沌里掙脫出來的指示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他鬆開手,掌心留下幾道紅痕,他低頭,目光落上去,只一瞬,心底最後那點猶豫像被什麼碾過,徹底散了。

  是與不是,試過便知。

  「扣下所有劫貨的人。」他突然開口,「讓他們去零面前走個過場,順便帶話,栽贓的事是阿豪的主意。」

  江則一直保持著側身的姿勢,這命令來得毫無預兆,「您的意思……」

  「不覺得,零像極了一個人?」厲沉淵截住話頭。

  江則腦子裡像塞進了台高速運轉的機器,瘋狂倒轉著這幾年的人和事,鏈條都快冒煙了,都想不起來像誰。

  若不是這次劫貨風波,他們壓根不知道「零」這個組織的存在。

  來路不明,目的成謎,連具體有多少人,全是霧裡看花。

  最終他放棄了搜索,幽幽問,「請您指示……」

  厲沉淵沒再說話,只淡淡掃了一眼江則,打開中控把項鍊扔了進去。

  江則猛地一怔,這暗示他再不懂就是傻子了!

  零…檸。

  可不就是南雲初嘛。

  也不怪他反應慢,這陣子他快熬成陀螺了,公事堆成山,厲沉淵那些沒說出口的私事還得留心顧著,說是助理,不如說是連軸轉的牛馬,還是最能扛的那種汗血寶馬。

  樁樁件件都得攥在手裡,哪還有空細想這層彎彎繞?

  心頭那霧豁然散了,江則後知後覺摸透了老闆的心思。

  讓劫貨的人去說「栽贓是阿豪的主意」,若零是南雲初,她不可能坐得住。

  畢竟她最恨暗梟的人。

  如果對方無動於衷,那就說明他們的猜測是錯的。

  是老闆魔怔了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南邊海域這片野灘,是真的「野」。

  在這裡討生活的,多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主兒,走私是常事,膽肥的直接劫貨,魚龍混雜得很。

  南雲初把落腳點選在了這兒,是因為越亂的地方,越缺靠得住的安保和護航。

  「零」在這片灘上扎了兩年,就十個人,卻個個是能打的硬茬,拳腳硬得能裂鋼板,槍子兒能從針眼穿過去,他們從不靠人多撐場面,全憑實力說話,犯法的活碰都不碰,其餘只要價錢到位,一概接。

  南雲初抱臂靠在平房走廊牆邊,眉頭微蹙。

  那場對罵的話是她發出去的,這麼說確實不是她的風格,可軟的怕硬的,硬的怕不要命的,這盆髒水要是接了,就表明示弱了,會引來更多貪婪的試探,他們今日敢潑一盆,明日就敢傾一缸。

  等第二記耳光不是她的性子。

  她推門進屋。

  雲岫瞧見來人把二郎腿從桌沿收回,「地址扒出來了,窩了半個月,骨頭都鏽了,現在去會會那群不知死活的?」

  雲岫是南雲初在灘涂初遇的練家子。

  這姑娘在這片野灘混得門兒清,常年蹲在礁石後頭倒賣些說不清來路的物件,熟客都知道,她手裡總有別人挖空心思也弄不到的好東西。

  南雲初第一次把快艇泊在灘涂時,雲岫就主動上來,瞥了眼艇上蓋著帆布的箱子,嘴角勾出點痞意,開口就帶著股江湖氣。

  「美女,艇上有貨要出?」

  就是這句沒頭沒腦的話,把兩人的線給繫上了,南雲初那時正缺個懂本地門路又能打的,而雲岫一心想干點事,兩個帶著鋒芒的靈魂相撞,眼神交匯的剎那便讀懂了彼此。

  她們攢起了這麼支隊伍,名號就叫「零」。

  這個字,藏著太多重意思。

  是永夜,亦是新生。

  更是分界線。

  前塵歸零,往後的路,她要自己重新丈量。

  南雲初沒接話。

  這口黑鍋,遲早要連本帶利砸回去。

  只是眼下不行。

  隊伍還沒齊整,那個能頂半邊天的主力,還沒歸隊。

  「發個消息給段輕野,家被偷了讓他趕緊回來。」

  雲岫單手支著下巴,嗤了聲,撇著嘴吐槽,「哼,三天沒個影,怕不是在哪個海域裡餵魚了。」

  段輕野是雲岫從海邊「撿」回來的,來歷沒人說得清,一年前見他在海邊吹風,背影沉得像墜了鉛,雲岫仗著自己社牛,湊上去搭話,纏了半晌,連哄帶騙把人弄了回來,誰也沒料到,這人不光身手硬,臉還生得扎眼。

  「我要是餵了魚,你們倆這會兒該哭著喊著找幫手了。」

  兩道目光同時盯向聲源處。

  門口進來一個185大高個的男人,肩寬腿長,軍綠色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,黑色工裝褲褲腳利落地扎進馬丁靴筒。

  最扎眼的是臉上那副墨鏡,把大半張臉都遮了去,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線,和微微揚起的下巴。

  那姿態,就是誰都入不了他眼。

  「段輕野。」雲岫低低啐了聲,語氣里卻沒多少真火氣。

  男人這才懶洋洋掀了掀眼皮,墨鏡往下滑了滑,露出雙漫不經心的桃花眼,嘴角勾起。

  「怎麼,想我了?」

  雲岫被他堵得噎了下,抓起桌上的空易拉罐就朝他扔過去。

  「少往臉上貼金。」

  段輕野頭都沒偏,伸手穩穩接住,隨手扔回角落的垃圾桶,弧度正好。

  「嚯,準頭見長啊。」雲岫撇撇嘴。

  「不想我?那就是饞我身手了?」

  他邁開長腿往裡走,「看你們這陣仗,是有架要打?」

  「西邊那幫人栽贓我們劫貨。」雲岫慢悠悠解釋,「好死不死,劫的還是北城厲沉淵的,剛在暗網上對噴三百回合,現在準備去教他們做人。」

  段輕野看向南雲初,很快又收回視線,「現在?」

  雲岫揚了揚下巴,示意他看南雲初。

  「這不等指令呢嘛。」

  段輕野挑眉,墨鏡徹底摘下來。

  南雲初來回掃視倆人,雲岫眼裡那點躍躍欲試的光都快溢出來了,也是,不去立下威風,真當他們是塊誰都能踩的軟泥。

  「走,抄傢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