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城度假村的剪彩儀式設在上午十點，門前的停車場早被各式豪車填滿，連車牌都透著幾分非富即貴的分量。
西裝革履的多是商界面孔，手裡端著香檳，眼神卻不住往入口處瞟，誰都想趁這機會跟厲沉淵搭上話，厲氏的版圖擴到哪，商機就追到哪。
另一側，幾位穿中山裝的身影正低聲交談，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意。
其中一位鬢角帶霜的老者抬手看了看表，對身邊人說，「厲氏這步棋走得穩，度假村一落地，周邊的物流、餐飲都能活起來，州城今年的經濟指標，總算能鬆口氣了。」
話里的謝意藏不住，誰都清楚，州城經濟一直遇冷，是厲氏砸下的這筆巨額投資，硬生生盤活了這片原本沉寂的區域。
入口處黑色邁巴赫的影子越來越近，引擎聲壓過了人群的低語。
古鎮村長和小雨早踮著腳在人群後張望，小雨則死死盯著車門，手裡攥著一條鏈子，是南雲初走前塞給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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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：「等來年春天，就拿糖人來換」。
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。
「厲總，可算把您盼來了！」穿中山裝的老者率先迎上去，伸手要握，「這項目落地，州城百姓都得念您的好。」
厲沉淵從車上下來，黑色大衣里是一套深色西裝，矜貴的氣質在人群中格外奪目，他抬手回握，「張老客氣了。」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壓場的力道，原本往前涌的人群下意識停了步。
也有幾個大膽商人摸出名片要往前遞，卻被江則不動聲色攔下，他微微欠身，語調客氣卻硬，「各位稍等，厲總先去剪彩台。」
小雨又踮著腳望了望，連司機都下了車，再沒別人出來，姐姐是厲沉淵的貼身保鏢，以前總寸步不離，可今天跟著的保鏢面生得很，肩寬背厚的。
「人太多，你南姐姐說不定在裡面等著呢。」村長在她身邊念叨。
小雨沒應聲，眼睛還盯著厲沉淵那邊，他正被人引著往剪彩台走。
「阿爸。」她拽住身旁的大山，「我看不到前面，你幫我找找南姐姐。」
大山瓮聲瓮氣應著，撥開人群往前擠，可擠了沒兩步就停住了，剪彩台周圍被保鏢圍得嚴實，根本近不了前。
剪彩的禮炮忽然響起來，禮炮炸開的彩紙，紅的黃的，鋪了一地，晃得人眼暈。
厲沉淵的行程本來就滿，剪彩一結束就得趕回北城，眼看他跟張老道別，手已經搭在車門把手上，小雨咬了下唇，忽然貓著腰往人群縫裡鑽。
「讓讓……麻煩讓讓……」她小聲念著，像條小魚往人縫裡鑽，前面的富商回頭瞪了她一眼，她趕緊低下頭，手指摳著衣角，腳步卻沒停。
她人小，鑽得快，沒一會兒就貼到了車旁。
「小朋友，不要站這裡。」司機低頭看見她，皺了皺眉。
小雨往後縮了縮，手卻攥緊了鏈子。
「厲叔叔！」她忽然鼓足勇氣喊了一聲。
厲沉淵的動作頓住了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，直直地砸在她身上，那眼神太深，像兩口沒底的井，分明在看她，又像透過她，在看另一個人。
江則順著他的視線掃過，快步走過來，「小朋友，這裡人多，我送你出去。」
「我找南姐姐！」小雨仰頭看他，「她留了鏈子給我。」
江則臉色沉了又沉。
南雲初這個名字，已經很久沒人提起了。
村長趕緊伸手去拉，「雨娃，咱別添亂……」
「她沒來。」
厲沉淵突然開口，聲音聽不出半分情緒，他往前兩步，停在小雨面前。
「那南雲初姐姐什麼時候會來？」小雨仰著臉。
厲沉淵沒答。
原以為這個名字在他心裡掀不起半分漣漪，此刻被提起，胸腔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下，悶得發沉。
他不信她死了。
但時間說明了一切。
兩年了……
一點消息都沒有。
就好像她從未出現過在他生命中一樣。
小雨伸出手，掌心攤開，銀鏈子躺在手掌上，「那這個……她還換嗎？」
厲沉淵盯著那條項鍊，他清楚記得南雲初說過這是她最重要的東西。
小騙子。
他在心裡低罵一聲。
世上哪有她真正看重的東西？若有，怎會那樣乾脆利落，那麼決絕地鬆開他的手？
良久，他才從喉嚨滾出一個字。
「換。」
小雨把項鍊往前遞了遞，小手還攥著鏈尾沒松，「那……等她下次來，一定記得讓她補糖人給我。」
厲沉淵伸手接過，只「嗯」了一聲，轉身往車邊走。
車門合上，隔絕了外面的人聲，邁巴赫緩緩駛出度假村。
厲沉淵靠在后座，指尖捻著那條銀鏈，很輕，搭在掌心幾乎沒分量。
副駕的江則突然低低笑了聲，笑聲裡帶著點沒忍住的促狹，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。
厲沉淵眼皮都沒抬，「你很閒？劫貨的人抓到了？」
江則手忙腳亂鎖了屏，乾咳兩聲，「正查線索，刷到條……有點意思的。」
厲沉淵挑眉，他跟江則彼此都是惜字如金的性子，能讓江則破功的「有趣消息」，倒真勾起了他幾分興味。
「說。」
江則愣了下，顯然沒料到他會接話，忙解鎖遞過去，屏幕還停留在暗網的界面。
厲沉淵垂眼掃過，暗網特有的灰黑色界面上，「零」的ID後面跟著串囂張的話，「雜碎，有本事出來單挑？栽贓還有理了？厲沉淵遲早弄死你們！」
這語氣……
野得像沒馴過的狼，烈得像燒起來的酒，跟南雲初倒是如出一轍。
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下，隨即又抿緊。
零……？
洛檸…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