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娶一個放家裡養著

  江則跟著厲沉淵進了辦公室。

  「老宅來電話,讓您今晚務必回去。」

  男人眉峰微蹙,「推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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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厲沉淵今年三十整,這歲數在尋常人家早該是煙火氣纏身,傍晚歸家有暖湯,夜裡燈下有稚語,可他這裡安靜得很,一點兒女情長的影子都瞧不見。

  家裡的幾位長輩早坐不住了,幾乎每隔倆月,老宅就安排著人相親,都是精挑細選的大家閨秀,家世模樣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
  這男人對這些刻意撮合的局半分波瀾也無,每次拒絕都做得滴水不漏,不是開會就是出差,從容得讓人抓不到半分推託的痕跡,一次兩次還好,次數多了,家裡人也看明白了,哪是真忙,分明是打心底里要躲。

  江則面露難色,「夫人說,您要是不回,她就親自過來。」

  那聲「推了」里的寒意還沒散盡,江則這句話像塊冰投進滾油,讓厲沉淵的氣壓瞬間又低了幾分。

  「備車。」

  他聲音平靜,只有江則能聽出裡面摻了幾分不耐。

  城郊的老宅遠離塵囂,獨享一方清淨,這棟別墅載著厲懷康對夫人的深情,當年為追求心上人,他親自主筆設計,不知羨煞多少旁人。

  厲夫人出身名門,二十五歲嫁厲懷康後,二人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和睦、模範夫妻。

  育有兩女一兒,個個都是拿得出手的人物,最出挑的還是厲沉淵,三十歲的年紀,把厲氏這艘商業巨輪掌得穩穩噹噹,誰不想讓自家千金踏進厲家的門。

  只是前幾年聽說他跟黎清歌走得近,那些心思都歇了,直到那場意外後,北城的名門望族又紛紛活絡起來,爭先恐後地將自家千金的照片遞進厲家。

  當邁巴赫碾過積雪停在鐵門前時,老管家早已躬身候在廊下,車門開啟的瞬間,簌簌落雪混著穿堂風撲面而來,竟分不清是風雪更冷,還是那男人周身散發的寒意更甚。

  玄關處,傭人接過他沾雪的大衣。厲夫人正坐在沙發上翻照片,聽見動靜抬眼,招手時帶笑,「來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。」

  厲沉淵在對面單人沙發坐下,傭人把茶杯擱在他手邊,男人淺啜了一口,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茶几上那堆照片,個個都是精心修過的模樣,明眸皓齒。

  他放下茶杯,「您不是有人選了嗎?」

  最上邊那張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厲夫人最滿意的。

  厲夫人被他戳穿,也不惱,「我不過是幫你篩篩,不會替你做決定,真要過日子,還得你自己看著順眼。」

  厲沉淵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張,看都沒細看就丟回去,「沒有。」

  回來本就是應付,那照片裡的女子長什麼樣他都沒看清。

  厲夫人也不急,又抽了張遞過去,照片上的姑娘眉眼彎彎,看著溫順,「慕家小女兒,性子乖,今年剛二十六。」

  厲沉淵往後靠進沙發,活動了下肩頸,語氣帶點懶,「太小。」

  厲夫人倒也沉得住氣,自家這兒子,生得是芝蘭玉樹的模樣,手腕又硬,眼光高些本就該當,門第固然重要,但終究抵不過兩情相悅,往後幾十年的日子,總不能靠家世撐著,若勉強湊合,日後難免生出怨懟。

  北城的好姑娘多的是,只要他肯鬆口相看,多挑幾輪也無妨,怕只怕,自黎清歌走後,他那心門就再沒為誰開過。

  「我可提前跟你說,」厲夫人的聲音沉了沉,「你爺爺放話了,婚事明年必須定下來,這回你躲不過。」

  家裡誰都清楚,老爺子平時不吭聲,一開口就沒轉圜的餘地。

  厲沉淵直起身,漫不經心撣了撣褲腿,「我隨便娶一個放家裡養著,成嗎?」

  「娶誰由你。」厲夫人眸光如炬,「老爺子要的是重孫。」

  這話里的敷衍,厲夫人一聽就懂,無非是想隨便找個女人應付差事,婚後各過各的,分房睡是板上釘釘的事,不對他心思的,再好看也入不了他的眼,更別說讓他上心過日子、傳宗接代。

  「最近忙,晚上還有會議。」厲沉淵突然起身。

  厲夫人輕輕嘆了口氣,沒再往下說。

  這性子,都不知道隨了誰!

  輕不得重不得的,多說兩句就冷了臉,再勸,就只剩沉默,悶得人心裡發堵。

  回程路上,江則坐在副駕,眼角餘光忍不住往後視鏡瞟,后座的厲沉淵正捏著眉心,不是累,是壓著一股沒處泄的燥。

  這個年紀沒結婚,忙是一回事,只有江則知道,是那心早被什麼東西堵死了,都猜是為了黎清歌,可他隱約覺得,不止。

  「貨被劫的事,查得怎麼樣了?」厲沉淵突然開口,眼皮都沒抬。

  厲氏海運有批貨被劫了,道上的都知道,厲家的東西碰不得,動了就跟捋虎鬚似的,沒好下場。

  偏偏那幫人劫完以後才知道是厲家的,慌到極致,反倒憋出點破罐破摔的邪招,忙不迭把黑鍋往一個叫「零」的組織頭上扣,偽造的「交易記錄」都連夜做了出來。

  暗網裡吵翻了天,那伙劫匪發了長帖,字裡行間全是「被逼無奈」,聲淚俱下地往「零」身上潑髒水。

  向來跟影子似的「零」,這次竟罕見地冒了頭,暗網打了一行字,冰碴子似的,「非我所為,勿攀咬。」

  江則匯報導,「劫貨的底摸得差不多了,是南邊海域的一個團伙,專幹這種半路截胡的勾當,至於為什麼栽贓那個「零」,不得而知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斟酌著措辭,「我們查過這個「零」的底細,反追蹤能力很強,暫時沒查到具體位置。」

  「零?」厲沉淵低低念了遍。

  「這名字很奇怪。」江則說,「從沒聽說哪個道上的組織用這種代號,信息很少,連他們到底是做什麼的都不清楚。」

  車廂里的暖氣打得足,卻壓不住厲沉淵指尖漫出的涼意。

  「要不要……再往深了查?」江則試探著問,「或許可以從劫貨那幫人嘴裡撬出點關於零的線索。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厲沉淵聲音平平,「先處理那伙人。」

  江則點點頭,又匯報了另外一件事,「州城度假村明天剪彩,需要您出席。」

  厲沉淵沒立刻答,視線落向窗外,雪下得更密了,路燈的光暈里,飛絮似的雪片撞在玻璃上,瞬間融成一道水痕,像極了誰沒忍住的淚。

  「安排吧。」他收回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