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劫我沒用

  暗梟渾身一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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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蕭。

  這個名字,太久沒人喊過了。

  曾經那個錦衣玉食、眉目如畫的貴公子,如今卻深陷緬北這片罪惡泥沼。

  十五歲那場大火,徹底焚毀了他的臉。

  在他連死的力氣都快沒有的時候,黎清歌像一道光砸進他的黑暗裡,她從不在意他臉上的猙獰,待他總是溫和的,連說話都帶著細水長流的耐心。

  可厲沉淵毀了這一切。

  那個男人不僅搶走了黎清歌,還掐滅了他生命里最後一絲光!

  暗梟拖著南雲初後退兩步,「厲沉淵!再動一步,我現在就讓她腦袋開花!」

  厲沉淵腳步沒停,眼底寒得像冰,「她死不死與我無關,但你,必須死。」

  南雲初的心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,冷風呼呼地灌進來,凍得她渾身發顫。

  他早就認出她的偽裝,不過是在等鷸蚌相爭,他坐收漁翁。

  她忽然笑了,眼尾泛紅,「早說了,劫持我沒用。」

  「閉嘴!」暗梟吼完,死死盯著厲沉淵,「我就不信你對她半分不在乎!」

  他攥住南雲初的手,猛地一擰。

  「咔」的一聲。

  脫臼了。

  「先讓她適應適應,免得待會死得太痛。」

  南雲初咬著牙沒吭聲,這人已經瘋了,必須找機會脫身,不然真要陪葬。

  這時,暗梟手下的手機突然在褲袋裡響起,那人接起電話,沒聽兩句就變了臉,慌忙遞給暗梟。

  暗梟接完,臉色瞬間煞白。

  「厲沉淵……你他媽的炸了我的基地?」

  厲沉淵冷笑一聲,「十分鐘前的事。」他抬腕看表,「現在應該炸到軍火庫了。」

  「厲沉淵!」暗梟猛地把南雲初往前一推,槍口從她太陽穴挪到心口,「她還在我手裡!你敢炸據點,就不怕我現在崩了她?」

  「你可以現在動手。」厲沉淵又進一步,「用個替死鬼換你整個勢力,這買賣我賺了。」

  南雲初脫臼的手臂疼得發麻,前有厲沉淵,後有槍口,旁邊還有柳冰,

  進退兩難。

  她不敢輕舉妄動,暗梟已經快失去理智,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扣動扳機。

  「厲沉淵,你他媽找死!」暗梟嘶吼。

  厲沉淵輕嗤一聲,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扣子,「林蕭,這些年死在你手裡有多少人?記得清嗎?你該謝謝我,讓你那些兄弟,提前去黃泉路給你探探道。

  暗梟咆哮,「你炸了我的根,今天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!」

  厲沉淵西裝扣子完全解開,露出裡面熨帖的白襯衫,「你的根?是靠倒賣人口扎的根,還是靠火併走私發的芽?清歌到死都在勸你收手,而你親手給她補了一槍。」

  暗梟忽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,槍口劇烈顫抖著抵住南雲初的心臟。

  那些被他深埋的罪惡,那些午夜夢回時啃噬他心臟的真相,此刻被厲沉淵一字一句撕開,鮮血淋漓。

  他永遠記得黎清歌最後看他的眼神。

  失望、憎惡,還有一絲他不敢面對的憐憫。

  她死前甚至沒有喊他的名字。

  南雲初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,暗梟已經瘋了。

  厲沉淵人多,但不會管她,暗梟這邊還有七八個人。

  一旦開火,她就是靶子。

  必須要退到安全地方。

  還沒有行動,暗梟突然發狠扳機聲扣響,「先送你上路,厲沉淵一會就到!」

  柳冰被折磨了一年,身上的傷還沒好透,可從小刻進骨子裡的訓練沒丟,她一眼就看穿了暗梟扣動扳機的動作。

  她已經害過南雲初一次,不能再有第二次。

  幾乎是憑著本能,用盡全身力氣衝過去,一把將南雲初推開。

  子彈鑽進心臟的聲音很悶,柳冰的動作頓在半空,低頭看著胸口冒出來的血花,晃了晃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  暗梟愣了一下,隨即暴怒,「找死!」

  調轉槍口對準柳冰的頭。

  南雲初來不及思考,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猛地拽住柳冰往地上滾。

  厲沉淵的人終於動了,槍聲四起。

  混亂中,南雲初把人拖到一根水泥柱後,柳冰的嘴唇已經發白,本就虛弱的身體,中了兩槍根本扛不住。

  她跪在地上死死按住不斷涌血的傷口,指縫間不斷湧出的鮮血卻像冬季的雪,怎麼也捂不熱。

  「堅持住……醫療隊馬上就到……」

  聲音抖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在說什麼,耳邊只有柳冰越來越弱的呼吸,和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聾的心跳。

  柳冰嘴角不斷溢出鮮血,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,卻露出一個南雲初從未見過的笑,那麼輕鬆,那麼釋然,像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
  「...你活……下來…是我最對的決定。」

  「別說話,求你......」南雲初的淚水砸在柳冰臉上。

  槍聲只有幾秒就停了,暗梟被打成篩子。

  她抬頭朝厲沉淵嘶吼,「醫療隊在哪?」

  厲沉淵蹲下身檢查傷勢,眼神一沉,「來不及了。」

  南雲初赤紅著眼瞪向他,「什麼叫來不及?她還沒死,她還能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柳冰的手指從她衣角無聲垂下。

  那麼輕,卻又那麼重。

  南雲初的呼吸停滯了,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音。

  柳冰的眼睛仍半睜著,像是望著遠方,又像是透過虛空凝視著什麼。

  嘴角仍掛著那抹淺淡的笑,仿佛看見了永夜基地的燈火,看見了她們當年並肩罰站的圍牆,看見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
  「柳冰……?」南雲初輕喊。

  無人回應。

  厲沉淵沉默地站起身,退後一步。

  醫療隊終於趕到,可所有人都停在了幾步之外,沒有人上前,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不需要檢查,不需要搶救,所有人都明白。

  有些結局,不需要確認。

  艙內死一般寂靜。

  她沒有尖叫,沒有崩潰大喊,只是把臉貼在柳冰漸漸冷下去的額頭上。

  她不敢信,更不願信。

  那個重逢尚不足一個小時的人,轉瞬間,竟又要化作此生再也觸不到的永別。

  手指摸著懷裡人兒唇角定格的笑意。

  記憶一點點漫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