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沉淵的下頜線繃得像要斷裂,指節捏得發白,他從未被人逼到這份上。
落地鐘的秒針咔噠咔噠轉了三圈,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最終,男人喉間溢出聲壓抑的怒哼,妥協了。
「備車。」他對著通訊器沉喝,視線卻像鎖鏈,牢牢捆住南雲初握槍的手。
南雲初的食指仍扣在扳機上,看著他拿起內線電話下令撤防,聲音發澀,「讓你的人退到主樓外。」
「照她說的做。」厲沉淵聲音里壓著山雨欲來的怒意。
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,直到確認最後一個保鏢撤出主樓,她才一步一步緩緩退向門口。
到玄關時,厲沉淵突然抓起車鑰匙擲過來。
她下意識接住的瞬間,槍口偏了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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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這瞬間的破綻。
厲沉淵快速撲來,南雲初只覺得手腕一麻,槍已易主。
「我說過……」他壓抑地喘息,將她死死按在牆上,「你的命是我的!」
南雲初笑了。
她抬膝狠撞他肋下!厲沉淵悶哼鬆手,她旋身一記鞭腿,卻被他抓住腳踝猛地一拽!
兩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她翻身騎在厲沉淵腰間,拳頭照著他面門砸下。
卻在最後一厘米硬生生停住。
厲沉淵躺著沒動,黑沉沉的眸子直視著她,嘴角血絲滲出。
南雲初的拳頭顫抖著,最終頹然鬆開,她撐著地板想站起來,卻被厲沉淵扣住後頸壓向自己。
「為什麼收手?」
「因為我不是你。」
聲音輕得像嘆息,卻像針一樣扎進厲沉淵心裡。
男人鉗制她的手失了力道,南雲初趁機掙脫,抓起地上的槍和車鑰匙,踉蹌著站起身。
門外的保鏢撤得乾乾淨淨,空曠的車道上只剩下那輛隨時待命的黑色轎車。
南雲初啟動車子,引擎低吼著甦醒的瞬間,她不受控制地回頭瞥了眼那棟矗立在夜色里的莊園。
燈火通明的落地窗後,仿佛還能看到那個男人緊繃的身影,可她連一秒鐘都不敢多停留。
江則進來時,只看到滿地狼藉和佇立在破碎相框前的男人。
「要追嗎?」他小心翼翼地問。
厲沉淵抹去血跡,聲音冷得駭人,「派人盯著她。」
………
南雲初把車開到半路就棄了,換出租回了臨時落腳點。
一進門直闖浴室,鏡中臉白得嚇人,睫毛上的水珠滾下來,水流衝過傷口,疼意像隔了層棉絮,鈍鈍的遠。
與其說是不疼,不如說這具身體早已習慣了與疼痛共生。
處理完傷口,她陷進沙發里。
東南亞地圖在腦子裡鋪開,無數城市如星辰般閃爍。
暗梟會藏在哪?答案像刀尖般刺入思緒,但有個地方最可能——緬北。
那地方魚龍混雜,武裝割據像篩子眼一樣多,暗梟的人窩在那兒再正常不過,可憑她單槍匹馬闖進去就是送菜。
得引蛇出洞,知道位置才能動下一步。厲沉淵只對外放了她活著的消息,可一句空話哪有真人實在?
公寓靜得能聽見心跳,擂鼓似的,敲得太陽穴突突跳。
突然,南雲初霍地站起來,傷腿落地時疼得她悶哼,愣是沒晃一下,瘸著腿蹭到衣櫃前,拉開最底層抽屜。
一套純黑勁裝壓在那兒,布料上還沾著年頭積攢的硝煙味。
這是她封存了整整一年的永夜隊服。
南雲初深吸口氣,抓過套上,拉鏈拉到頂的瞬間,那股屬於永夜的狠勁,像順著血管鑽回了骨頭縫裡。
戴上戰術手套,將攝像頭調整到剛好能拍到肩頭那枚帶彈痕的隊徽。
「暗梟。」她對著鏡頭露出森然的笑,「我知道你能看見,一年前在緬北,你的僱傭兵在我背後放冷槍,屠我300人。」
她抓起桌上的軍刀扎進桌面,刀柄嗡嗡震顫。
「想要我的命?拿柳冰來換!記住——我要活的。」
視頻錄完,她面無表情點了上傳,目標:暗網。
但光靠自己自爆身份還不夠,南雲初摸出手機,給扒手哥發了條信息:明早九點,老地方見。
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,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棋盤已經重置,現在,該由她來執子了。
與此同時,厲宅
江則的指尖猛地一顫,平板在掌心滑落半寸,又被倉皇接住,屏幕上的視頻還在閃,他幾乎能看見南雲初那雙豁出去的眼。
這女人是真瘋了。
「簡直是不要命……」他喃喃道,這段視頻往暗網上一掛,跟舉著刀沖暗梟老巢喊「來殺我」沒兩樣。
厲家這高牆深院,分明是刀槍不入的金鐘罩,她偏要掀了蓋子往火坑裡跳。
江則忽然理解了,南雲初要的是柳冰,是永夜的公道,而老闆要的......
他瞄了一眼書房方向。
從來只有暗梟的命。
真動起手,老闆絕不會手軟救個無關緊要的人。
他捧著平板進去時,書房的空氣稠得像化不開的墨,吸一口都像堵在肺里。
厲沉淵指尖漫不經心劃著名視頻進度條,屏幕上南雲初每說一個字,周遭的靜就沉一分,壓得人耳膜發緊。
直到那句「想要我命」飄出來,男人捏著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緊,江則眼睜睜看著機身微微變了形。
「要不要派人……」話剛起頭就卡殼了。
厲沉淵眼裡沒什麼波瀾,望過來卻能讓人骨頭髮冷。
「把他們的武裝隊詳細部署發給南雲初。」語氣喜怒分辨不出,「既然她敢賭命,那就讓她看清,誰的籌碼更硬。」
黎明前的黑暗中,南雲初將公寓的每一個角落都清理得乾乾淨淨,所有個人物品付之一炬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臨時的住所,她拎起裝備包悄然離開。
這地方已經不能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