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本來南雲初和厲沉淵打算去領證,但倆人一合計,這段曖昧關係不上法律封條,日後可能會幫得上大忙。
宗親那邊不用操心,老爺子出面沒有擺不平的事,中午一行人直奔南城。
厲沉淵早在當地置辦一處中式大宅,半山腰位置,占地廣得一鏡望不到底。
這地方可不是拿來附庸風雅、聽雨賞花,核心就五字:關門即是山。
就是防著被偷家,順便把整個山頭當監控中心用,外界莫想窺得半分。
再者人不少,多到什麼程度。
就這麼解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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團隊分AB兩班倒,夜班那撥人住西廂,愣是三個月沒跟住東廂的同事打過照面,偶爾在走廊里碰見,互相點頭。
「新來的?」
「嗯,你也新來的?」
而厲沉淵跟南雲初足不出戶。
男人大部分時間待在書房,每天線上會議從早九點排到下午三點,新帶的團隊沒有江則那麼契合。
下屬匯報半小時,他兩個詞打發。
「再查。」
匯報的人出來一臉懵:剛才那「再查」到底是查深點還是換個方向?
沒人敢問,問了就是「你自己悟」。
另一邊,南雲初和祁念盯著翠屏山。
這座山有個別名。
「三不管山」。
卡在南城和境外交界處,行政歸屬模糊,官方檔案里連個正經編號都沒掛上。
南雲初負責看地圖、扒地形、翻一切能找到的公開資料。
祁念乾的活更野:「盯梢」。
弄了輛本地牌照白色麵包車,偽裝成收山貨小販,隔三差五沿翠屏山外圍村道轉一圈。
不是等車進山。進山車太多,本地村民、林業巡護、偶爾的徒步客,魚龍混雜。
她在等「異常」。
哪輛車哪天出現、哪天消失、雨天來不來、節假日到不到,規律摸清之後,打破規律的那個,才是目標。
六百多公里,往返十個小時,她去一趟只能待兩天,時間一到必須撤,否則容易被發現。
三個月,二十二趟。
她把山腳下所有小攤老闆都混成老鐵了,就是沒混進山里去。
走的時候村口小賣部老闆娘每次都依依不捨,「閨女下周還來啊?三缺一。」
嗯……
真是當代愚公,白忙活。
倒是宅子裡,冒出了些耐人尋味的東西。
自從他們過來後,上門的人就沒斷過,遞名帖、托關係、直接堵門,各路神仙輪番上陣,富豪圈甚至在搞「誰能敲開厲家大門」有獎競猜。
因為南雲和厲沉淵在篩:太乾淨的、底子太淺的,不見;求財求利求攀附,不見;暴發戶二代、新貴太太團,一律擋回去。
不是擺譜。他們蟄伏不出這麼久,幕後人遲早要派人來探虛實,所以每一撥來客,都得當成篩子篩一遍,看誰最像探子。
今天,耿家要來。
耿家,夠格。
往上數三代,出過兩位省級大員,老爺子過世後第三代轉戰商場。
別人跨界轉型:開會、調研、試水、虧損、調整、再虧損、終於盈利。
耿家轉型:老爺子走了,那咱們做生意吧,然後就做成了,五年殺進南城富豪榜前五。
南雲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拜貼,遞給正在批文件的厲沉淵,「來的人夠小。」
男人不接不抬頭,隨口問,「老二還是老三?」
「老四。」
厲沉淵眉梢一挑,「耿璐鳴?」
南雲初也有些意外。
耿璐鳴,二十六歲,耿家最小的女兒。
老來得女本是極盡嬌寵的存在,可她卻是個異類,無家族實權、無企業掛職、無股份分紅,名校畢業卻只在子公司掛了個普通閒職,月薪不到兩萬。
「手上沒實權,沒決策鏈,見了面能聊什麼,哪句話是她能做主的?」
厲沉淵不搭腔,翻文件。
陽光溫和,清貴英朗的模樣惹得南雲初越發恍惚,她推測到一種可能,「耿家會不會有事相求,知道尋常路子吃閉門羹,所以搬個'美人計'來試試你的水溫?」
男人笑紋極淡,直接否了,「送妲己來也沒用,紂王身邊站著姜子牙,妖術往哪兒施?」
南雲初聽著這副篤定的口氣,眉頭卻越皺越緊,越想越不明耿家此番操作。
往淺了想,萬一是探子,一句話不對、一個口風漏了,三個月蟄伏全白費。
往深了挖,萬一是被家族推出來擋槍的無辜小姑娘,貿然深究反倒落個刻薄的把柄。
輕了怕漏網,重了怕誤傷。
怎麼拿捏都覺得差點火候。
兩難。
厲沉淵簽完最後一份文件,把人拽到腿邊,「還沒想通?」
南雲初搖頭。
日頭曬得暖人。
厲沉淵隨手脫下外套扔一旁,乾淨的白襯衫顯得英姿勃發魄力十足。
他攤開一張素白宣紙,聲線低緩,上位者獨有的、一語藏天機的輕淡。
「陪我落幾個字。」
話題跳得太陡,南雲初一怔,「不會用毛筆,寫不好。」
厲沉淵取過狼毫塞進她掌心,「我帶你。」
南雲初沒什麼心思。
男人執意,只好執筆。
他從身後覆上來,手掌包住她手背,呼吸拂過耳邊,燙得她四肢百骸抖了抖。
「專心。」男人嗓音低,也性感,帶了點抑制的喑啞,「別亂動。」
南雲初很難不分心。
厲沉淵是成熟的性張力,越品,越上頭,越近,越不可自拔。
每每的親昵都覺得驚心動魄,他偏愛女前男後的姿勢,一邊照鏡子一邊吻她,動情到極致還要逼她睜眼,目睹一厘一厘的占有。
厲沉淵像是沒察覺異常,從容鎮定地操控她的手,一筆一划寫下——
姜太公釣魚,願者上鉤。
南雲初忽然茅塞頓開,剛要說有頭緒了,厲沉淵手指繞過她肩膀,扼住她脖子。
其實力道不重,但那種從後背偷襲的桎梏感讓她呼吸都急了。
「無餌之鉤,從不求魚。」厲沉淵咬住她耳垂,「南雲初,你是那條魚嗎?」
她喉間一滾。
吞咽的動作恰好蹭過男人虎口。
一激,全明白了。
耿家布的,是一場無為之局。
無餌、無誘、無強求。
直接拋出三種模糊可能性,剩下的事,讓你自己腦補、揣摩、陷進去。
第一層,敷衍,耿家根本不需要巴結厲家,隨便打發個人走過場就行。
第二層,試探,耿家是翠屏山的探子,此前露面的全是核心人物,動一個就是一個破綻,耿璐鳴不起眼、沒存在感,最適合遊走打探,隱秘又安全。
第三層,終極後手,方坤是下層執行者,只接指令、只碰中間人,沒見過主謀、沒有對接記錄、沒有直通渠道,他的口供翻爛了也定不了頂層的罪。
他唯一的價值,就是替上面的人扛雷。
只有找出中間人,這一切才能結束。
那麼……
耿璐鳴,會不會就是中間人?
世家子弟再不爭氣,也要臉面,不會在外貶低,耿家把一個人包裝成廢物,要麼是真廢,要麼是廢給旁人看。
常年刻意弱化耿璐鳴的存在感,鋪天蓋地造勢:不受寵、沒權力、嬌憨無用、不諳世事的形象,讓所有人默認她無威脅,無關緊要,這樣才好在暗處干髒事。
「你覺得她是披著羊皮的狼?」南雲初問,「這層無害的皮囊,從頭到腳都是偽裝?」
厲沉淵查到耿家有詭,但沒實證,「虛實真偽,你親自去驗,男女立場不同,她藏奸,你試探的方式我做不到;她無辜,你傷她的餘地比我小。」
翠屏山的勢力本就躲躲閃閃,每次露頭便迅速隱匿,厲沉淵一旦出手,便是雷霆碾壓,只會逼得那幫人封鎖防線,從此再無破綻可尋。
南雲初神色三分懶、七分凌厲,「既然對方想玩,我便陪她好好玩玩。」
一點就透的樣子,厲沉淵眸色深了幾分,他撫摸她瑩白的側臉。
俯身,側臉壓下來,吻正要落下。
「厲沉淵你幹什麼呢!」厲夫人進來了。
南雲初面紅耳赤,掙出他懷裡。
「您敲門了嗎?」厲沉淵饒是臉皮厚,被抓現行到底不自在。
「書房門開著。」厲夫人毫不客氣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,「什麼混帳德行。」
厲沉淵淡淡辯解,「……教她練字。」
厲夫人不信,老爺子特意囑託她隨行照看,一來照料南雲初身體,二來防著厲沉淵不知節制、肆意胡鬧,三為堵住婚變流言。
開始覺得老爺子大驚小怪,來了才知道,自己兒子哪裡是不知節制,分明是憋著壞,晚上纏著南雲初不放,白天有空逗弄招惹。
手欠,嘴欠。
厲夫人不慣著他,訓道,「你三十二才成家,老爺子盼重孫不容易,萬一出點什麼岔子,他也活不成了。」
厲沉淵心氣高,耍起驕橫,示意南雲初解釋,「跟母親說,你是傷了還是疼了?」
南雲初憋著笑,刻意告狀,「是……在寫字,學得慢,他嫌我笨。」
「學得慢就掐她脖子?」厲夫人又賞厲沉淵一巴掌,「好好教就是,執筆習字本是修身養性的雅事,哪有因為初學手生就動手的道理?」
厲沉淵接連挨兩下,難得沒當場發作,應下所有數落。
但南雲初心裡咯噔一聲。
太了解他了。
沉默不反駁,這種反應統一歸為:等會算。
果然,沒找到機會開溜,厲沉淵拽她回身側,「母親說得是,我急躁了,練字費神,她餓了,廚房有點心麼?」
「我不餓……」
厲沉淵薄唇微抿,「你餓。」
不管是不是真餓,只要喊出,厲夫人必定親自去張羅,這三個月頓頓不重樣地餵南雲初,厲沉淵一度覺得自己這養法,養頭豬也該出欄了。
這女人偏偏是該長的地方長了,其餘部位一點不掛肉。
厲夫人看得揪心,生怕大人孩子營養跟不上,「我去廚房瞧瞧,讓她們燉些溫補軟糯的。」
門一合上,南雲初幾乎在瞬間就躥到了書案對面,跟這男人隔遠點才安全。
「跑什麼。」厲沉淵鎖門後繞桌而來,他往左,她立刻往右,「方才冤枉我,膽子不是很大?」
「我沒跑,就是……活動活動。」南雲初手扶桌沿,嘴硬到底,底氣十足地狡辯,「本就是你不對,好好談不行,非要突然偷襲,我已經很客觀了。」
「提點你復盤局勢、打通思路,反倒落得一身不是?」厲沉淵停下動作,立在桌角一側,「不領情,反手告我一狀。」
南雲初無語。
確實是這樣。
剛才思緒卡死,沒有那一下提點、那層逼迫,不能這麼快想通耿家意圖。
最近被欺負狠了,她不肯服軟,「你的教學方式體驗感極差,逼著開竅,我不喜歡,嚴重不合格。」
「先過來。」他哄她,「哪裡不好,我改,依你的方式來。」
南雲初堅決搖頭。
到他手裡從來落不著好。
總有一款折磨適合她。
厲沉淵收了逗弄的耐心,長腿一邁,從容不迫步步逼近。
南雲初退到死角,索性仰起臉,眯著眼瞪他,倔強張揚,「厲沉淵,你敢動我一下試試?」
厲沉淵腳步一頓,挑眉,「試試就試試。」
他扣住她後腦。
真的吻下來了。
淺淺一吻,纏綿細碎。
隱忍的縱容,輕輕碾磨。
勾得人心尖發顫。
片刻,男人鬆開她唇,克制的嗓音撩人至極,「動你了,如何?」
這話還有另一層意思:你敢叫,我就敢再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