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鴨王

  二人談妥,當晚便動手。

  南雲初布局,祁念執行。

  八點半,她準時抵達鉑悅。

  北城最燒錢、門檻最高的銷金窟。

  巴哼好色貪玩,到了北城也不收斂,今晚他做東,請曹珩喝酒,其實就是想套近乎,好讓曹珩多借點錢。

  她沒來過這兒。

  但南雲初給她做了功課。

  鉑悅的規矩:實名預約,會員引薦,禁帶武器,連瑞士軍刀都別想進,安檢是軍用級別,金屬探測器加X光,比機場還嚴。

  藥品也一樣。處方藥得提前報備,非處方藥當場拆封,一粒粒驗。

  說白了,這地方不允許任何「意外」發生。

  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,🆃🆃🅺.🆃🆆超流暢

  祁念換了身行頭:黑色休閒西裝,內搭白色打底,牛仔褲配白平底鞋。

  高馬尾一紮,看著還算正常,動起手來也方便,要不是有顧慮,直接穿作戰服了。

  她一個人來的,人多礙事,再說,她現在跟南雲初有牽連,真要動手,那是她個人恩怨,跟南雲初無關。免得方坤把這事捅到頭條,說陸家養了黑社會,影響上位。

  車停在B2層拐角,離電梯口大約三十米。她下車後沒急著往電梯去,先在原地環視一圈,側耳細聽,又嗅了嗅空氣,有股股淡淡的怪味。

  不是水泥,也不是尾氣。薄荷腦混著某種草本的苦澀,東南亞那邊的人愛嚼的那種玩意兒。

  她不陌生。

  巴哼的人來過。

  而且還沒走。

  祁念心底冷笑。巴哼能在東南亞混這麼多年,果然有兩下子,看來他早知道她會來,設好了埋伏。

  他們不敢弄出人命,頂多想活捉她,拿去跟南雲初談條件。

  「巴哼,你的人埋伏水平不太行啊。出來吧,聞著味兒了。」

  安靜了三秒。

  接著,一聲粗糲的笑從埃爾法那邊傳來。

  車門拉開,一個高壯的身影跳下來。

  巴哼本人。

  「祁隊長果然有點本事。」他中文說得還行,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,「但你一個人來,是瞧不起我,還是活膩了?」

  祁念單手插兜,懶洋洋地回,「人多容易暴露,你擺這麼大陣仗等我,是怕我,還是心裡有鬼?」

  巴哼的笑容收了收。

  他確實怕。

  不是怕祁念這個人,而是怕她背後的那個「阿爸」。東南亞那條線上,沒人想得罪那個老頭。但方坤給的太厚了,厚到他願意冒這個險。

  「我不跟你廢話。」巴哼一擺手,兩側立柱後同時閃出四個人,手裡都握著傢伙。

  不是槍。

  是電擊棒和甩棍。鉑悅的安檢不讓帶槍進來,但這裡是停車場,不管。

  巴哼逼近兩步,「祁隊長,我不動你,只想請你喝杯酒,賞個臉?」

  嘴上客客氣氣,眼神卻毫不客氣。

  祁念現在被教科書式的包圍陣型困住了。可惜教科書沒教過,如果目標壓根不想鑽進包圍圈,該怎麼辦。

  她門清:巴哼不敢在鉑悅裡面動手,所以才在停車場等著。只要她進了鉑悅的大門,他就拿她沒辦法,鉑悅的規矩,任何客人在場內受到騷擾,安保會直接把鬧事者「請」出去,不管你是誰。

  「巴老闆客氣了。」祁念笑嘻嘻的,「酒就不喝了,今晚約了人,趕時間。」

  說完,她腳下開始往電梯方向移動。

  不是跑。

  是走。

  步伐不緊不慢。

  巴哼眼神一沉,身後四人同時往前逼了一步。

  祁念停下

  「巴老闆,」她回過頭,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,「你這是……要留我?」

  巴哼咧嘴一笑,「祁隊長難得來趟北城,我巴哼要是連杯酒都不請,傳出去,道上該說我不懂規矩了。」

  他說「規矩」二字時,咬得很重。

  祁念聽懂了。

  她甚至能猜到巴哼腦子裡那套流程:先禮後兵,能哄就哄,哄不走就圍,圍不住再打。但無論哪一步,最終目的都一樣。

  活捉。

  她想了想,然後做了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。

  折返朝巴哼走去。

  巴哼身後的四個人肌肉同時繃緊,握緊手裡的傢伙。

  但祁念沒有走到他面前,在巴哼和埃爾法之間的空地上站定,抬頭瞥了一眼頭頂的監控探頭。

  鉑悅的停車場,監控覆蓋率百分之百。每個角落,都在鏡頭範圍內。

  她收回視線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監控收音器捕捉到,「巴老闆,我跟你無冤無仇,你帶這麼多人堵我,不太合適吧?」

  巴哼臉色微變。

  他反應過來祁念在幹什麼了。

  在製造「證據」。

  鉑悅的安保系統是聯網的,監控畫面實時傳輸到保安中心。如果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圍堵,保安會在三分鐘內趕到。

  他不是怕保安,他是怕麻煩。

  方坤給他的任務是「低調處理」,別鬧出動靜。

  祁念知道他不敢動手,進鉑悅。

  巴哼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。

  「媽的。」

  他掏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
  「人進去了。沒攔住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,「那就按第二套方案辦。」

  巴哼掛了電話。

  「祁念。」他自言自語,「你躲得了一時,這棟樓總有打烊的時候。我等你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鉑悅的包廂在四十層往上,越往上越貴。最頂上那幾間常年空著,不對外預訂,只留給特定的人。

  祁念刷的是厲沉淵的會員卡,開了頂層最東邊那間,觀景最好,也最安靜。

  包廂大得很,能坐二十人。落地窗外霓虹璀璨,燈火如織,她卻沒心思欣賞。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,擰開礦泉水灌了半瓶。

  侍者問要不要點單,她隨便點了幾瓶酒就把人打發了。

  眼下得琢磨怎麼脫身,巴哼肯定在樓下蹲著,鐵了心今晚逮不住她不罷休。她賭他已經在電梯口安插了人,只要她一踏出鉑悅的門,迎面就是一頓招呼。

  祁念撥了南雲初的號。

  響兩聲,通了。

  「翻車了。巴哼在停車場堵我,帶了人。我沒動手,被他逼進來了。」

  南雲初「嗯」了一聲,「我安排人去接你。」

  祁念的隊員對北城不熟,要解圍只能用厲沉淵的資源。南雲初早在她出門前就備好了方案,「半小時後,十輛車待命。司機會在車裡等你電話,車牌號發你手機上。人手十個,夠不夠?」

  「夠了。」祁念和她想到一塊去了,人多未必贏,會玩才行。

  十輛車布陣,第十一輛偷渡。

  她要坐十一走。

  而十一就在鉑悅。

  這裡的規矩:不管客人點男陪還是女陪,帶人離場時安保會全程護送上⻋。這是鉑悅最引以為傲的服務之一,確保每位客人和陪侍的安全,她只需要一輛車,等出了大門,塞點錢把人打發走就行。

  侍者端酒進來,「小姐,還需要什麼服務?」

  「男人。」

  侍者一點也不意外,客人什麼要求都有,點男陪女陪是常規操作,「您對相貌有什麼偏好嗎?身高、年齡、氣質方面?」

  「會喝酒,別太吵。」她只想要個人形道具。

  侍者應聲退出。

  祁念站在落地窗,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忽然覺得好笑。

  什麼時候開始,她祁念落到需要靠點男陪來脫身的地步,果然是北城風水克她。

  沒多久,有人進來。

  她沒回頭。

  「隨便坐。」

  身後沒有腳步聲。

  祁念皺了皺眉。

  不對勁。

  一般男陪進來,先是一句甜膩的「老闆好」,再是殷勤地自我推銷。這位倒好,態度比她還像客人。

  她轉身。

  四目相對的瞬間,腦子短暫地空白了一秒,緊接著所有血液都往頭頂涌。

  「怎麼是你?!」

  冤家路窄——

  她今晚算是領悟了第二層含義。

  眼前這個人,那副疏淡得近乎冷漠的神情,凌晨兩點,盤山公路,賓利添越,她被反扣在引擎蓋上,這人用領帶綁了她手腕。

  剛點的男陪。

  進來的怎麼會是他?

  還是……這人確實就是幹這行的,只不過業務水平高到能穿成這樣、開豪車、在山路上跟人玩反擒拿?

  也不稀奇。就他這副皮囊,應該是頂級鴨王,有點實力不奇怪,不然怎麼討富婆歡心。

  許言顯然也沒料到會再碰上這女人,他來這是同門世交做東,推不掉。出去接了個電話,回來時走錯了包廂。

  畢竟他不常來這兒。

  不熟。

  祁念率先反應過來。既然又撞上了,那就好好算算帳,「愣著幹嘛,過來。」

  男人沒動,只是微微蹙眉。

  「過來。」祁念再催促,「鉑悅的男陪都這麼端著?上崗前都不培訓的嗎?我點了你,還要客人三催四請。」

  男人沉默片刻。

  他在想,自己這輩子,還從來沒有被人用」你」字和」點的」放在同一個句子裡。

  他懶得解釋,拉開門就要出去。

  祁念一個箭步衝上去按住門板,「想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