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談妥,當晚便動手。
南雲初布局,祁念執行。
八點半,她準時抵達鉑悅。
北城最燒錢、門檻最高的銷金窟。
巴哼好色貪玩,到了北城也不收斂,今晚他做東,請曹珩喝酒,其實就是想套近乎,好讓曹珩多借點錢。
她沒來過這兒。
但南雲初給她做了功課。
鉑悅的規矩:實名預約,會員引薦,禁帶武器,連瑞士軍刀都別想進,安檢是軍用級別,金屬探測器加X光,比機場還嚴。
藥品也一樣。處方藥得提前報備,非處方藥當場拆封,一粒粒驗。
說白了,這地方不允許任何「意外」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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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念換了身行頭:黑色休閒西裝,內搭白色打底,牛仔褲配白平底鞋。
高馬尾一紮,看著還算正常,動起手來也方便,要不是有顧慮,直接穿作戰服了。
她一個人來的,人多礙事,再說,她現在跟南雲初有牽連,真要動手,那是她個人恩怨,跟南雲初無關。免得方坤把這事捅到頭條,說陸家養了黑社會,影響上位。
車停在B2層拐角,離電梯口大約三十米。她下車後沒急著往電梯去,先在原地環視一圈,側耳細聽,又嗅了嗅空氣,有股股淡淡的怪味。
不是水泥,也不是尾氣。薄荷腦混著某種草本的苦澀,東南亞那邊的人愛嚼的那種玩意兒。
她不陌生。
巴哼的人來過。
而且還沒走。
祁念心底冷笑。巴哼能在東南亞混這麼多年,果然有兩下子,看來他早知道她會來,設好了埋伏。
他們不敢弄出人命,頂多想活捉她,拿去跟南雲初談條件。
「巴哼,你的人埋伏水平不太行啊。出來吧,聞著味兒了。」
安靜了三秒。
接著,一聲粗糲的笑從埃爾法那邊傳來。
車門拉開,一個高壯的身影跳下來。
巴哼本人。
「祁隊長果然有點本事。」他中文說得還行,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,「但你一個人來,是瞧不起我,還是活膩了?」
祁念單手插兜,懶洋洋地回,「人多容易暴露,你擺這麼大陣仗等我,是怕我,還是心裡有鬼?」
巴哼的笑容收了收。
他確實怕。
不是怕祁念這個人,而是怕她背後的那個「阿爸」。東南亞那條線上,沒人想得罪那個老頭。但方坤給的太厚了,厚到他願意冒這個險。
「我不跟你廢話。」巴哼一擺手,兩側立柱後同時閃出四個人,手裡都握著傢伙。
不是槍。
是電擊棒和甩棍。鉑悅的安檢不讓帶槍進來,但這裡是停車場,不管。
巴哼逼近兩步,「祁隊長,我不動你,只想請你喝杯酒,賞個臉?」
嘴上客客氣氣,眼神卻毫不客氣。
祁念現在被教科書式的包圍陣型困住了。可惜教科書沒教過,如果目標壓根不想鑽進包圍圈,該怎麼辦。
她門清:巴哼不敢在鉑悅裡面動手,所以才在停車場等著。只要她進了鉑悅的大門,他就拿她沒辦法,鉑悅的規矩,任何客人在場內受到騷擾,安保會直接把鬧事者「請」出去,不管你是誰。
「巴老闆客氣了。」祁念笑嘻嘻的,「酒就不喝了,今晚約了人,趕時間。」
說完,她腳下開始往電梯方向移動。
不是跑。
是走。
步伐不緊不慢。
巴哼眼神一沉,身後四人同時往前逼了一步。
祁念停下
「巴老闆,」她回過頭,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,「你這是……要留我?」
巴哼咧嘴一笑,「祁隊長難得來趟北城,我巴哼要是連杯酒都不請,傳出去,道上該說我不懂規矩了。」
他說「規矩」二字時,咬得很重。
祁念聽懂了。
她甚至能猜到巴哼腦子裡那套流程:先禮後兵,能哄就哄,哄不走就圍,圍不住再打。但無論哪一步,最終目的都一樣。
活捉。
她想了想,然後做了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。
折返朝巴哼走去。
巴哼身後的四個人肌肉同時繃緊,握緊手裡的傢伙。
但祁念沒有走到他面前,在巴哼和埃爾法之間的空地上站定,抬頭瞥了一眼頭頂的監控探頭。
鉑悅的停車場,監控覆蓋率百分之百。每個角落,都在鏡頭範圍內。
她收回視線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監控收音器捕捉到,「巴老闆,我跟你無冤無仇,你帶這麼多人堵我,不太合適吧?」
巴哼臉色微變。
他反應過來祁念在幹什麼了。
在製造「證據」。
鉑悅的安保系統是聯網的,監控畫面實時傳輸到保安中心。如果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圍堵,保安會在三分鐘內趕到。
他不是怕保安,他是怕麻煩。
方坤給他的任務是「低調處理」,別鬧出動靜。
祁念知道他不敢動手,進鉑悅。
巴哼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。
「媽的。」
他掏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人進去了。沒攔住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,「那就按第二套方案辦。」
巴哼掛了電話。
「祁念。」他自言自語,「你躲得了一時,這棟樓總有打烊的時候。我等你。」
……
鉑悅的包廂在四十層往上,越往上越貴。最頂上那幾間常年空著,不對外預訂,只留給特定的人。
祁念刷的是厲沉淵的會員卡,開了頂層最東邊那間,觀景最好,也最安靜。
包廂大得很,能坐二十人。落地窗外霓虹璀璨,燈火如織,她卻沒心思欣賞。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,擰開礦泉水灌了半瓶。
侍者問要不要點單,她隨便點了幾瓶酒就把人打發了。
眼下得琢磨怎麼脫身,巴哼肯定在樓下蹲著,鐵了心今晚逮不住她不罷休。她賭他已經在電梯口安插了人,只要她一踏出鉑悅的門,迎面就是一頓招呼。
祁念撥了南雲初的號。
響兩聲,通了。
「翻車了。巴哼在停車場堵我,帶了人。我沒動手,被他逼進來了。」
南雲初「嗯」了一聲,「我安排人去接你。」
祁念的隊員對北城不熟,要解圍只能用厲沉淵的資源。南雲初早在她出門前就備好了方案,「半小時後,十輛車待命。司機會在車裡等你電話,車牌號發你手機上。人手十個,夠不夠?」
「夠了。」祁念和她想到一塊去了,人多未必贏,會玩才行。
十輛車布陣,第十一輛偷渡。
她要坐十一走。
而十一就在鉑悅。
這裡的規矩:不管客人點男陪還是女陪,帶人離場時安保會全程護送上⻋。這是鉑悅最引以為傲的服務之一,確保每位客人和陪侍的安全,她只需要一輛車,等出了大門,塞點錢把人打發走就行。
侍者端酒進來,「小姐,還需要什麼服務?」
「男人。」
侍者一點也不意外,客人什麼要求都有,點男陪女陪是常規操作,「您對相貌有什麼偏好嗎?身高、年齡、氣質方面?」
「會喝酒,別太吵。」她只想要個人形道具。
侍者應聲退出。
祁念站在落地窗,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忽然覺得好笑。
什麼時候開始,她祁念落到需要靠點男陪來脫身的地步,果然是北城風水克她。
沒多久,有人進來。
她沒回頭。
「隨便坐。」
身後沒有腳步聲。
祁念皺了皺眉。
不對勁。
一般男陪進來,先是一句甜膩的「老闆好」,再是殷勤地自我推銷。這位倒好,態度比她還像客人。
她轉身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腦子短暫地空白了一秒,緊接著所有血液都往頭頂涌。
「怎麼是你?!」
冤家路窄——
她今晚算是領悟了第二層含義。
眼前這個人,那副疏淡得近乎冷漠的神情,凌晨兩點,盤山公路,賓利添越,她被反扣在引擎蓋上,這人用領帶綁了她手腕。
剛點的男陪。
進來的怎麼會是他?
還是……這人確實就是幹這行的,只不過業務水平高到能穿成這樣、開豪車、在山路上跟人玩反擒拿?
也不稀奇。就他這副皮囊,應該是頂級鴨王,有點實力不奇怪,不然怎麼討富婆歡心。
許言顯然也沒料到會再碰上這女人,他來這是同門世交做東,推不掉。出去接了個電話,回來時走錯了包廂。
畢竟他不常來這兒。
不熟。
祁念率先反應過來。既然又撞上了,那就好好算算帳,「愣著幹嘛,過來。」
男人沒動,只是微微蹙眉。
「過來。」祁念再催促,「鉑悅的男陪都這麼端著?上崗前都不培訓的嗎?我點了你,還要客人三催四請。」
男人沉默片刻。
他在想,自己這輩子,還從來沒有被人用」你」字和」點的」放在同一個句子裡。
他懶得解釋,拉開門就要出去。
祁念一個箭步衝上去按住門板,「想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