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求婚

  凌晨兩點四十七分,消息傳回莊園,祁念和最後一名掉隊的隊員找到了。

  全員到齊,一個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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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南雲初如釋重負,回別墅。

  幸虧下午從印刷廠回來時,在車上補了兩小時覺,剛才又眯了一會兒,不然真熬不動。

  經過書房時,門虛掩著,她湊近縫隙往裡瞧,江則跟厲沉淵對坐,男人咬著一根煙,提精神,江則不曉得匯報著什麼,他偶爾「嗯」一聲。

  這個「嗯」字能同時表達:

  「我在聽」

  「繼續」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」

  「我快累死了但我不說」

  這是厲沉淵專屬的聲帶壓縮技術,普通人學不來,學了也像嗓子卡了魚刺。

  南雲初心裡很不是滋味,酸澀難言。

  厲沉淵什麼都自己扛。

  扛厲氏,扛陸氏,扛背後那張網,扛因她而生的所有麻煩,扛她身邊每一個人的死活。

  祁念進山,他派人。

  霍漫要藏,他安排。

  董斌來投,他審。

  九叔暴露,他善後。

  暗處窺伺的「那個人」和方坤,也全是他周旋應對,每件事的殘局,最後都是他親手理清脈絡,漂亮地畫上句號。

  沒人問他撐不撐得住。

  沒人敢問。

  也沒人覺得需要問。

  他是厲沉淵,他就必須撐得住。

  可他也是她丈夫。她怎麼會不心疼。

  南雲初輕輕推開門。

  江則正說到「翠屏山那家港資公司的股權結構」,聞聲收住話頭,立即起身,「南小姐。」

  厲沉淵揉著眉心,連掀開眼皮的力氣都吝於付出了。

  南雲初來,話題要斷在這,江則很有眼色地收好東西退出去。

  男人沒睜眼,喉結很輕地滑動一下,「……怎麼還沒睡。」

  「你不在,我睡不著。」南雲初說得很坦然,一點兒不扭捏。

  輕輕軟軟一句話,厲沉淵心都化了,放下手,朝她伸出,「來。」

  南雲初往前挪幾步,幾乎挨著他膝蓋,「其實翠屏山的事不急,今晚這一出,那邊折了人,短時間內應該會收縮整頓,不會貿然反擊。」

  厲沉淵似笑不笑,似嚴肅不嚴肅,「翠屏山能等,陸氏等不了。」

  「方坤又要有動作了?」

  「董斌倒戈的事,瞞不住他。」厲沉淵扯松領帶,解不開那股燥意,索性一把拽下,「叛徒最後的價值,就是殺雞儆猴。」

  南雲初會意,「他要拿董斌嚇曹剛。」

  厲沉淵「嗯」一聲,是認同,也是等待下文。

  南雲初眉眼清冷,連笑也帶著霜意,「他想讓曹剛『親眼看看』董斌的下場,老婆保不住,家人保不住,再『好心』提醒他:聽話,家人才安全;不聽話,你就是下一個。」

  曹剛手裡股份最多,人活著,股份才有用。方坤一定會控制他家人。

  曹剛見識了董斌的結局,自然不敢再有二心,只能死心塌地。

  而南雲初即便接手陸氏,沒有曹剛的股份支持,照樣處處受制。

  窗外沉沉的夜,無星無月,只有花園路燈一圈圈光暈,勉力對抗著漫無邊際的黑暗。

  那光映在玻璃上,落在厲沉淵臉上,烏髮,墨瞳,削薄的唇鼻,清輝籠面,聖潔又遙遠。

  「打算什麼時候給我名分,讓我能名正言順扶你上位,替你掃清所有障礙。」

  南雲初知道,這是討戶口本來了,「全城都知道我們要訂婚了,還不算名分?」

  厲沉淵低笑,手臂環上她的腰,將人往身前一帶,南雲初沒站穩,膝蓋磕在他腿上,整個人往前跌。

  他不扶,就是要南雲初撲過來,將他困在身體與座椅之間。

  攻守之勢異也,她居高臨下,他仰面承迎。

  「南雲初,你明白我在說什麼。」

  這男人向來知道怎麼拿捏她,正經時清俊溫朗,不修邊幅時野性難馴,使壞時更是撩得人心蕩漾。

  南雲初心跳快了幾拍:「戒指沒有,鮮花沒有,求婚也沒有……這麼隨便就把我騙進門,我是不是太虧了?」

  厲沉淵不喜歡這些虛的,哄她,「先領證,後補。」

  這男人的邏輯:儀式感是虛的,結婚證是實的,先搞定實的,虛的以後再說。

  MVP先上線,功能疊代往後排。

  「不要……」南雲初不依,「補的就沒意義了,我們之間錯過太多當時,我不想連這件事,也變成可以事後補救的議程。」

  不是非要多大陣仗,哪怕倉促一點也行,她只是想要一個,能被記住的開始。

  厲沉淵鬆開手,「沒有,就不嫁了?」

  不是質問,只是確認,確認她是否真的要用這種「形式」,為他們的關係設卡。

  南雲初抿緊唇,沒說話。

  一股躁鬱的火竄上喉嚨,又被厲沉淵生生壓了下去。

  逼她,沒意思。

  「今晚的話,當我沒說。」

  他起身退開,撈起桌上涼透的茶。

  喝完。

  離開。

  南雲初在原地,保持著被他鬆開的姿勢,她不是不懂事,就算沒有戒指、沒有鮮花、沒有那句鄭重的「嫁給我」,只要他說,她願意去民政局。

  為了他,也為了陸氏。

  願意的。

  可是……

  她只不過……想問問。

  問問不是刁難,甚至不是討價還價,只是想讓他知道,這件事對她來說,不是走流程,是人生里為數不多的、「只關於他們兩個人」的時刻。

  想試探一下,在他那個一切以結果和效率為優先的世界裡,能不能稍微留一點點空隙,容下這份屬於「南雲初」的、小小的、關於「開始」的私心。

  就連這點貪心……

  也不可以嗎?

  爭取一下……

  都不行嗎?

  ……

  厲沉淵洗完澡出來,一掃房間南雲初不在。

  賭著氣,定是去客房了。

  人最難改的就是脾性。

  南雲初的要求其實不過分,是他自己做不到,當著不相干的人問她「嫁不嫁」。

  他開不了口。

  他認為真正有意義的不是如何開始,而是無論過去多久,一回頭——

  彼此都還在。

  而不是靠虛的承諾或形式。

  腳比想法誠實,還沒說服自己,人已經站到客房門口。

  屋裡只亮著一盞夜燈。

  南雲初側蜷在床上,背對著門。

  厲沉淵在床邊坐下,隔著一掌距離,「真不回去?」

  南雲初沒睡著,但不想理,捂住耳朵。

  「轉過來。」他輕拽她。

  南雲初不動,手還捂著,像個小孩子,以為捂住了就聽不見,聽不見就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
  厲沉淵知道十月懷胎有得熬,情緒敏感,一丁點委屈都能無限擴大。

  倒不是作。

  激素上來,哪能控制得住。

  他直接上了床,掀開被子躺進去,從背後撈了個滿懷。

  「生氣了?」

  男人沒穿上衣,沐浴後體溫偏高,熱度透過一層布料傳到她背上。

  南雲初想出去,掙開他,又被撈了回來。

  「我想一個人待著。」

  儘管在鬧小情緒,也沒嘶聲吼。

  厲沉淵更憐愛她了,「一個形式,就那麼重要?」

  重要嗎……

  重要吧。

  她想起很多事,那些咬牙從黑夜活到天亮的日夜,那些說出口沒人聽、咽下去又太苦的瞬間。

  「我擁有的東西不多。」淚水在南雲初眼眶打轉,「回憶是苦的,我只是想要一點甜,把那些苦的往後擠一擠。」

  她想……

  多年後,再回顧往事。

  所幸歲月里,曾有幾分甜,溫柔過過往。

  厲沉淵閉上眼睛,忽然覺得今晚的自己,混帳得可以,一滴淚砸在他手背。

  很輕,很燙。

  他怔了一瞬,握住她肩,將人轉過來。

  南雲初別開臉,不想讓他以為她只是在鬧求婚的事。

  厲沉淵心被狠狠擰了一把,那雙素來冷淡的眼睛此刻全碎了。

  「不哭了。」他抹掉她的淚,「是我疏忽,你要的,我給。」

  只要你說,我都給,他在心裡補了一句。

  南雲初卻慢慢搖了搖頭。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苦笑,比哭還讓人難受,

  「可是,我不想要了啊。」她聲線細細碎碎地抖,「求來的,我不要了。」

  她很少拒絕厲沉淵,每一次,她都在心裡把那句「不」咽回去——

  忍忍吧,都是為了大局。

  妥協吧,他也是為自己好。

  那些話吞得久了,竟也習慣了。

  這一次,無關大局,無關對錯。

  只關乎情。

  世上千般事都能讓,萬種難都能忍。

  權與利能讓,尊嚴有時也能退一步。

  唯獨情方面,她想做一回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