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有豬追我

  祁念收到南雲初消息時,剛套完霍漫的話,和董斌說得大差不差。

  屏幕亮起。

  「路上謹慎,方坤要動手。」

  祁念深吸氣。

  麻煩了。

  方坤果然要來滅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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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麼原定的撤退計劃就得徹底調整,這種滅口行動,首要目標一定是霍漫所在的車輛。想保全真人,就得混淆視聽。

  把真霍漫扮成僱傭兵,再讓身手最好的青禾扮成霍漫。

  青禾是祁念副手,也幹過這種狸貓換太子的活,有經驗。

  當所有火力都在假霍漫這,真的就能金蟬脫殼。

  祁念朝暗處打了個手勢,「給霍老闆換裝。」

  霍漫臉色依舊蒼白,但進了點食,精神稍好些,說話也有了力氣,「你們究竟想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救你。」祁念沒空多解釋,「你主子要做了你。」

  霍漫呼吸一滯,沒再說話,任由他們把自己打扮得和周圍僱傭兵一模一樣。

  青禾已經換上旗袍、戴上假髮,不湊近了看,足以亂真,不用百分之百像,反正天黑是整容師,八分像能當十分用。

  一行人迅速下樓。

  祁念走到七號車旁,敲了敲引擎蓋,「這輛,載真貨。」

  霍漫正要上車,祁念忽然認真問,「霍老闆,過了今晚,世上可能就沒有霍漫這個人了。新名字想好了嗎?」

  霍漫一愣。

  「……沒有。」

  情緒很是低落。

  「那就路上慢慢想。」祁念拉開車門,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,「走吧,霍——不,未命名女士。」

  深夜十一點。

  盤山公路。

  車道窄彎急,一側是黢黑石壁,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谷,護欄早已鏽蝕斑駁。

  七輛悍馬保持著八十碼車速,祁念的一號車居中,后座坐著「霍漫」。

  也就是青禾。

  後視鏡里,三輛自家車緊跟其後。

  再往後,山道徹底沒入黑暗。

  看不出還有沒有尾巴。

  導航顯示,前方三公里有一處急彎,是整段路最險的位置,也最適合埋伏,如果方坤要動手,一定會選在那裡。

  「一分鐘後,執行C計劃。」祁念按下對講機。

  前方不遠處就是三岔口。左轉上山通往廢棄採石場,右轉下山直達省道。

  按照C計劃,六號和七號車將在那裡與大隊分開,帶真霍漫走右路下山。

  而她這輛「假目標」,將引著追兵往左深入山區。

  隊尾的七號車傳來聲音,「隊長,有車跟上來了。」

  「多久了?」

  「剛咬上,打不打?」

  「不打。」祁念冷靜,「除了霍漫的車,其餘三輛全部向我靠攏,陣型拉開,讓他們看清楚,人在我這兒。」

  三輛護衛車加速上前,呈品字形護住一號車,四輛車的車燈在山路上拉出長長的光帶,隔著兩三百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後面既然有車……

  前面,一定也有埋伏。

  「注意前方,準備接敵。」祁念下令,「除六、七號車外,所有人保護我突圍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前方彎道亮起刺目遠光。

  三輛黑色越野車逆向衝來!

  幾乎同一瞬,後方三輛追擊車也猛然提速。

  對方掐的時機太准,六輛車首尾相連卡在彎心,往前沖不過去,往後倒有追兵。

  三前,三後。

  正好封死。

  祁念眯了眯眼,不但沒減速,反而一腳油門到底,悍馬猛地向前竄出。

  「跟緊,別亂!」

  四輛悍馬直直撞向迎面的車陣。

  噸位是悍馬最大的優勢,對方清一色黑色轎車,輕、快、靈活,但在這種狹窄山道上,靈活意味著脆弱。

  頭車司機顯然沒料到她敢加速,猶豫了半秒,是撞,還是讓?

  就這半秒,祁念已從車縫中擠了過去,穿過瞬間,她故意緩了車速,讓對面看清后座的人影。

  果然,所有追擊車輛立刻調轉目標,死死咬住她。

  對講機里傳來七號車略急的喊聲,「隊長,六、七號車已按計劃落後,準備佯攻。」

  「蜻蜓傳回畫面,」二號車突然插入通訊,「後面又跟上兩輛,一輛黑色保姆車,一輛改裝GL8,底盤壓得很低,跑山路不像生手。」

  祁念冷哼,用改裝商務跑山,除非對方對這條路很熟,要麼是本地人,要麼有人給了詳細路書。

  「車牌呢?」

  「看不清。」

  「那就是沒想讓我們看清。」祁念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,「二、三號車換位,二號前壓,三號斷後。到岔路口扔煙,所有人跟我上山,六、七號掩護,不戀戰,兩分鐘內撤。」

  二、三號車在直道上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穿插換位,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。

  追擊車輛已逼至近處。

  三岔口越來越近。

  祁念單手按下中控按鈕,天窗滑開。她抓起副駕上的煙霧彈,向上一拋。

  濃煙瞬間在車後炸開。

  她猛踩油門,悍馬嘶吼著向左衝去。

  六、七號車在煙霧中猛烈開火,製造出拼死斷後的假象。

  兩分鐘後。

  六號車匯報,「任務完成,七號已駛入省道,無尾隨。」

  祁念鬆了半口氣,但車速未減,直接飆上一百一,這是山道極限。

  追兵依然如影隨形。

  悍馬耗油兇猛,油表指針已迫近紅線。

  其他上山的車,恐怕也撐不久。

  「車間距拉開三公里。」祁念當即決斷,「關閉所有電子設備,棄車,帶裝備進山!」

  車隊依次熄火停車,大燈全滅,山林重歸黑暗,十幾人推門躍出,無聲跑進大山,每個人都往不同方向逃生。

  「分頭走。」祁念將一把手槍拋給青禾,「別跑直線,利用地形留痕跡誤導。保重。」

  「你也是。」青禾接槍,撕開旗袍下擺,轉身沒入右側密林。

  祁念則向左疾奔。

  追擊車隊隨後趕到,十餘名持槍者下車,手電在林間掃蕩。

  「分兩組,追!」

  祁念在山林間狂奔,速度快得連狗都攆不上,她直奔山脊,這是她學到的第一課:被追時,永遠別走敵人能預料的路線。

  你以為我往下,我偏向上。

  你以為我沿路,我偏翻山。

  你以為我逃向人煙,我偏鑽入荒嶺。

  她要翻過這座山。

  狂奔二十分鐘後,她靠著一棵枯樹喘氣,脖頸傳來刺痛。

  一摸,濕漉漉的。

  抬手聞,血腥味。

  大概是被樹枝刮破了。

  沒時間處理。

  她繼續跑。

  疼痛讓意識更清醒。

  也讓某個身影忽然撞進腦海。

  南雲初。

  那女人……

  現在該收到消息了吧?

  ……

  莊園,西區情報網。

  南雲初站在大屏前,屏幕上光點密布,紅色是厲沉淵派出的支援,綠色是已靜止的悍馬,藍色是未知身份單位。

  她閉眼,腦中快速推演祁念的路線。

  祁念進的是荒山、斷崖、原始林。

  依照她對祁念的了解,對方絕不會往下跑,山下有車,有熟悉地形的追兵,等於自投羅網,也不會走明顯小徑,太容易預判。

  那只有一種可能:對角線斜切,翻山,出林,再尋機隱蔽或等待接應。

  「一隊。」她睜開眼。

  「在。」通訊頻道里傳來回應。

  「從東側進山,沿主山脊向上搜索,避開河溝,冬季枯水期河床多暗冰,踩空就是骨裂。」

  「收到。」

  「二隊,」她指尖在屏幕上劃出一道弧線,「繞至山背,設接應點,把燈點亮,隔著山也要讓人看見。」

  頻道里靜了一瞬。

  二隊長遲疑,「……這會暴露位置。」

  他們連直升機都沒用,就是怕動靜太大,現在主動亮光,不等於告訴所有人「你們往這找。」

  「就是要暴露。」南雲初要反其道而行之,「祁念需要知道該往哪兒跑。我們給她方向,也給追兵一個錯誤的方向,等他們全撲向光點,她反而安全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

  南雲初目光落回那些靜止的綠點上。

  棄車。

  十幾個人散入山林。

  她按下開關,聲音通過加密頻道送出去,清冷、平穩,「每一個人,都要安全帶回來,一個都不能少。」

  頻道里沒有豪言壯語,沒有「保證完成任務」之類的話,只有幾聲簡短的「收到」,然後是武器檢查的細碎聲響。

  今晚註定是不眠夜。

  她要等。

  等消息。

  等祁念的消息。

  等這座山,把祁念消息遞給她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凌晨兩點十七分,山風如刺,颳得臉生疼。

  祁念翻過山脊時,體力徹底見了底,眼前一陣陣發黑,全憑意志吊著最後一口氣。

  月光之外,對面山谷有光在閃,六長四短,十秒一停,是南雲初和她的暗號。

  可極度的疲勞讓她犯了致命的錯誤,選錯了下山的路,本該是接應點的隱蔽窪地,走到底竟是一條空蕩蕩的縣級公路。

  她背靠老樹滑坐下去,頸間的傷早已凝固,吞咽時卻仍扯著疼,濕透的衣服貼著皮膚,冷熱交加,激得她渾身一顫。

  不能停。

  停下,體溫會流失,意志也會渙散。

  她咬牙撐起身,視線模糊掃過路面。

  一道光從彎道後平穩駛來,黑色賓利添越,車速不快,祁念警戒線拉滿。

  這個點、這種地方,開這車的絕不是鄉民,也不像追兵,方坤的人開車只圖快,恨不得把油門踩進發動機。

  那是過路人?

  賭一把。

  否則不累死,野豬也能要了她的命。

  祁念踉蹌撲到路中間,張開手臂。

  車停了。

  距離她不到五米。

  貼著深色車膜,看不見裡面。

  車窗降下一半,駕駛座露出一張男人的側臉,鼻樑高,唇薄而平,無框眼鏡後的目光朝她一掠,無波無瀾。

  下一秒,車頭微調,打算繞行。

  祁念兩步橫跨,再次攔在車前。

  剎車聲輕響。

  這次車頭離她腿不過三十公分。

  許言蹙了蹙眉,見過不要命的,沒見過這麼精準地找死,僵持大約半分鐘。

  他推門下車。

  他個子高,穿著合體的深灰色大衣,月光一照,跟鍍了層清輝似的,更顯得他氣質疏離。

  他視線從祁念汗濕的額頭,落到頸間傷口,再掃過那身沾滿泥污的衝鋒衣。

  「碰瓷換個地方。」

  祁念沒動,注視對方,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
  這人太乾淨,太鎮定。

  鎮定得不尋常。

  身上還有種和厲沉淵相似的氣場。

  習慣掌控,且不容違背。

  摸不准對方套路,硬的來不了,先裝軟。

  她穩住發顫的呼吸,「不是碰瓷,進山探險的,遇上點麻煩,野豬,很大一頭,追了我一路。」

  她邊說邊側了側頸,讓那道血痕在稀薄月光下更明顯些,為這番說辭佐證。

  許言不信。

  進山探險?

  一個人?

  凌晨兩點?

  裝備倒是像模像樣,只不過真正的戶外愛好者不會在這個季節、這個時間獨自鑽進這片連獵戶都不敢深入的野山。

  何況正經探險隊不會讓一個女人落了單,在這荒山野嶺攔車。

  他視線落到她手腕,手臂上面有一道新鮮的擦傷,更引人注意的是手臂線條。

  不是普通女人練瑜伽、舉小啞鈴能練出來的,是長期、系統、高強度的訓練才會有的肌肉。

  「探險,這個季節,這片山,一個人。」他淡諷,「那你的膽量,比你的裝備值錢。」

  祁念一噎,竟無法反駁。

  確實。

  這身行頭加起來不到八百,糊弄外行都勉強,但她不是真驢友啊。

  出任務啊,穿什麼阿瑪尼。

  「裝備是借的,新手,第一次。」她面不改色繼續蒙,「能不能載我一程?到有信號的地方就行。」

  許言對麻煩敬而遠之,側身便要回駕駛座。

  「自己叫救援。」

  祁念心知糊弄不過去了,這人眼睛太毒。

  不能耗了。

  男人沒憫心,那就只能用威逼了,她疲態乍收,身影如鬼魅般晃到他身側不是直撲,而是切著他轉身時的視線死角,槍口抵上他後腰。

  「現在,你的車得載我一程。」

  許言沒回頭,只淡淡問,「帶這種『裝備』探險?」

  話音未落,祁念只覺得腕骨一緊,天旋地轉間,上半身已被按在引擎蓋上,臉頰貼著冰冷金屬。

  「我只想搭個便車,你卻要綁架?」

  她掙扎踢踹,對方用膝蓋抵住她腿彎,不讓動,這走向不對啊,她才是拿槍的那個,怎麼就被反制了。

  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,讓許言精準地知道了祁念此刻真實的處境。

  逃亡,且後有追兵。

  「教你開槍的人沒告訴你。」他扯下領帶,三兩下捆住她手腕,「不要用它來幹壞事?」

  說完,將她往路邊一推。

  祁念本就力竭,全靠意志支撐,腿一軟,徹底栽倒在地。

  一句話都說不出了。

  視線開始發黑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男人整理袖口、彎腰拾起她的手槍揣進口袋,然後上車、駛離。

  紅色尾燈漸行漸遠。

  祁念跟南雲初的身體機能喚醒方式如出一轍,被禁錮時,手腳動彈不得,便咬唇。

  疼了,人就醒了。

  她用力咬下去,破皮,流血了。

  混沌清明幾分。

  她用盡腰腹力量,艱難地讓自己從側躺變成坐起,幾個小時的狂奔,加上那場攀爬,身體早已被掏空得乾淨。

  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。

  眼前都能黑上好一陣。

  她靠在樹幹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,必須想辦法解開手上的束縛,必須先離開這條顯眼的公路。

  領帶的絲綢面料,浸了唾液之後會不會滑一些?然後自己鬆開?

  她低下頭,試著用牙齒去夠手腕上的結,失敗了,手被反綁在身後。

  或者,找塊尖銳的石頭,慢慢磨開?

  腦子裡轉著各種辦法,身體卻疲乏得不聽使喚,爬都爬不動了。

  她從來沒這麼狼狽過。

  北城。

  真的不是個好地方。

  現在只剩兩個念頭:南雲初快點來。

  再加一個——

  別凍死,太難看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兩公里外,許言瞥了眼後視鏡。

  空蕩的公路,漆黑的山影。

  但那女人摔倒後掙扎蜷縮、無力倒下的畫面,卻揮之不去。

  留在那兒,會怎樣?

  凍死?

  零下二十多度,會的。

  被追兵找到?

  看她的樣子,追兵恐怕不是善茬,下場難料。

  被野獸襲擊?

  這片山區,不是沒可能。

  或者……她僥倖掙脫了。

  不太可能,綁得很緊,她沒力氣。

  「麻煩。」

  許言唇微動,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,打了把方向,掉頭往回開。

  幾分鐘後,車燈照亮空蕩蕩的柏油路面。

  人不見了。

  地上只剩凌亂的車轍印,不是他的。

  不止一輛,停過,又走了。

  是她的同夥?

  還是……

  「麻煩」已經追上來,把她帶走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