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好一副畫皮

  展廳里。

  祁念指尖在褲縫輕敲,她不喜歡被動等待,耐心和她的溫柔一樣,都不存在。

  「太久了。」

  南雲初輕輕頷首,示意稍安勿躁,「查證、請示、層層上報,篩人的過程,對方越謹慎,越說明我們夠分量。」

  五分鐘後,賴經理快步返回,托卡那邊口風緊,繞山繞水探不出特別重要信息,但隻言片語都在表達:馬明近來確實對某些「海上快的玩意兒」流露出不尋常的興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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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至於這兩個女人,托卡只給一句囫圇話:「馬明手眼通天的合作夥伴,好好招待。」

  他遞迴銀行卡,「久等了,手續已辦妥,兩艘遊艇,三天內可安排交付,或由我們代泊指定碼頭。」

  祁念把卡隨手塞回口袋,沒接交付的話,單刀直入,「現在,能看別的了麼?」


  賴經理在航海浮雕牆的鉚釘裝飾上一按,牆面滑開,冷白燈光照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。

  「二位,請。」

  通道中段設有安檢。

  賴經理解釋,「規矩所在,還請兩位見諒,所有金屬物品、電子設備、武器,需暫時交由我們保管。」

  這是防著裡應外合。

  怕泄密,怕錄音,怕帶槍,怕掀桌。

  南雲初率先卸下裝備,祁念也跟著交出。

  「墨鏡也要摘。」賴經理提醒。

  南雲初頓了半秒,她做了偽裝,認不出的,隨手一摘扔到一旁。

  賴經理親眼看著所有東西放入保管箱,才繼續引路。

  盡頭是一扇木門,門後空間開闊,數十艘船模陳列在玻璃櫃中,旁邊電子屏滾動著參數與報價。

  實貨「大飛」不在這兒,交貨點在千里之外,若要看馬力,飛手全程視頻展示。

  裡頭人不多,十來個。

  全是走暗線的,暹羅拆家、緬邦中間人、江口對岸的掮客、南邊船把頭,有替東家辦事,也有獨自闖蕩的。

  南雲初與祁念一入場,不少人眼前一亮,不是沒見過女人混這行,而是這兩人氣場太特殊,全程無交流,一前一後,步調同頻。

  身後那位,力量與防禦的化身,冷靜縝密。

  前面那位,速度與爆發的代表,熱血果決。

  各有鋒芒,懾人。

  南雲初快速掃過全場,瞬間鎖定吧檯邊的女人。

  霍漫。

  她腳步未停,眼皮緩緩掀起,看過去。

  四十三歲,墨綠絲絨旗袍,羊絨披肩,翡翠簪子綰著發。

  笑的溫婉得體,像一幅掛了多年的畫,畫中人永遠對你笑,你卻永遠猜不透她在看哪。

  如不是知底細,任誰也想不到,這般嫻雅知性的模樣,竟是海上沖灘的狠角色。

  真是,好一幅畫皮。

  霍漫也在打量兩人,那位保鏢三道斜拉,打斷面部輪廓,讓目擊者記不住五官。

  跟緝私隊、海關、同行鬥了十三年,搶航道、黑吃黑,一樣沒落下。

  形形色色的人見多了。

  新來這二位,主次分明,攻守有序,絕非臨時搭夥,是百次以上配合才磨出的默契。

  她們不是買家。

  就算是,也絕不是泛泛之輩。

  旁人也這般想,能出現在這的女人,多半是大佬身邊的人,如同霍漫一般,惹不起。

  也有膽大的,覺得攀上便是財路,不成也能多條人脈,總歸不虧。

  一個穿馬甲的男人正要上前搭訕,剛抬腳就被人拽住,是個中年男人,身著普普通通的深藍工裝。

  人送外號,九叔,在南邊海上做了十幾年中間人,人脈廣、聲望高,圈裡提起他,只有一句評價:還活著呢。

  因他膽子極大,什麼險地都敢闖。

  馬甲男性子急躁,被攔得不爽,語氣沖了些,「九叔,攔我財路?」

  「是攔你去黃泉路。」九叔提醒,「別招眼,那兩位,碰不得。」

  馬甲男不肯聽勸,心頭惱火,又礙於對方資歷不敢翻臉,「您是江湖越老,膽子越小?來這兒的都是同行,誰背後沒點山水?指不定她們東家見了我,還得客客氣氣喊聲兄弟。」

  良言難勸該死鬼,多說無益,九叔背手走向船模展櫃。

  到底是年輕人啊,不曉得玩火容易尿床。

  南雲初眼睛沒閒著,她觀察的方式跟祁念不同,祁念是拒人千里,她是拆零件。

  比如那位九叔,六十多了,站不直也不歪,跟馬甲男說話時有些刻意討好,旁人看去就是個老朽、識趣、不願惹事的老傢伙。

  南雲初不這麼認為。

  九叔手臂偶爾一擺,寬鬆工裝的後腰位置就有一處細微凸起,藏得極好,褶起來就撫平,一絲痕跡不留。

  但那形狀,她太熟了。

  槍。

  而且從布料變形、復原的速度看,槍是特製的貼身快拔款。

  一個靠抽成謀生的老中間人,在這戒備森嚴、全員繳械的地下暗市,為何能私藏武器?

  除非他的身份,本就凌駕於規矩之上,他來此不是交易,是看守,是評估,甚至是……

  監控。

  監控誰?

  霍漫?

  還是所有人?

  南雲初絲毫未亂,徑直隨祁念走到洽談區的沙發,在她側後方站定,雙手自然交疊身後,雙腿微分,是標準的護衛站姿。

  祁念也已察覺,場內並非所有人都繳了械。

  她端起酒杯輕嗅一口便放下,抽了張紙巾掩住唇,「左後方灰衣人,腰裡有東西,不是普通保鏢,是暗哨。」

  南雲初喉間輕震,氣音細不可聞,「不止一個。」

  來前本打算買下所有飛艇引霍漫注意,如今看這陣仗,計劃必須更改。

  祁念舒展脖頸,姿態慵懶卻渾身緊繃,「四十六艘全吞,會成全場公敵,想走出這扇門,不比橫穿雷區容易。」

  雷區好歹有地圖,這兒連地圖都沒有。

  南雲初不打算輕易改計劃,厲沉淵敢讓她來,必定在此安插了人手,只是敵友難辨,或許要等局面大亂,那些人才會現身。

  「空手而歸,此行便無意義。」她聲線極輕,「見機行事。」

  祁念皮笑肉不笑,「那就……碰碰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