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漫那幫要買「玩具」的，約在高端遊艇俱樂部接頭，樓上正經生意，地下一層才是暗市交易。
買家底細不許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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賣家身份不能漏，
不是道上混的，門檻都摸不著。
南雲初指尖一圈圈蹭著腕錶錶盤。
她本不用這麼急，更不必主動去挑事，可方坤的舉動，越想越不對勁，明知她已嫁給厲沉淵，也知道自己拼不過，卻還死咬著陸氏不放。
那就不是單純報復了，是想借陸氏干髒活。洗錢恐怕都算輕的。
再說，方坤貪勢、戀權、更惜命，一旦失手，下半輩子就是牢底坐穿，這樣一個人，會為一個集團押上全部？
說不通。
那隻剩一種可能——
他背後人，在逼他。
能讓他這麼聽話的，不是境外勢力。
而是一把能撐腰的傘。
南雲初思緒越來越清晰。加上厲沉淵這次爽快放行，更印證了她的猜測，以前哪次不是連哄帶騙磨半天，這次幾乎是剛開口，就允了。
所以，他是故意的。
他知道幕後是誰，特意放她出來。
霍漫急著補「大飛」，說明有貨要送出去。祁念橫插一槓截了胡，霍漫只剩三條路：加價硬搶、低頭談和、或者讓祁念消失。
無論選哪條，霍漫都必須回去請示。
而那位主人收到消息，就不得不選：是掐滅這把火，還是棄了方坤。
南雲初脊背掠過一絲寒意，不是害怕，只覺得冷，一種棋局漸明的冷。
所有人都在動，而所有人的動作，似乎都沒逃出厲沉淵畫好的格子。
賀宴禮在挖方坤礦場的罪證，祁念牽制曹剛，而她，對上霍漫，至於厲沉淵。
他和看不見的影子對弈。
可他是怎麼鎖定對方的？
南雲初眸光一凜。
答案，恐怕就在孟秉山那封信里。
車子穩速前行。祁念握著方向盤，餘光掃過她沉靜的側臉。
「琢磨什麼呢？」
南雲初暫時不想多說，順勢轉開話題，「身份安排好了？」
進地下一層需要偽裝身份，她和祁念都是干安保的，買「大飛」百分百招疑，這時候得換張皮走路。
祁念嘴角一揚，「這種小事還用你操心？」
「找的誰？」
「馬明。」
祁念認識的人里，就數馬明名聲最「黑」，而且窩在三不管，最合適。
南雲初瞥她，「什麼時候跟他混這麼熟，要寫遺書的活兒，也肯接？」
祁念欲笑不笑，「談的嘛。」
「動手了吧。」
她不是疑問，馬明不傻，有托卡罩著，在三不管混得風生水起，沒必要犯險，光靠嘴，不可能說動。
祁念沒否認，「文明交流了一下。」
南雲初沉默片刻，「那不就是打了。」
「是切磋。」祁念糾正，「打是單方面施暴，切磋是雙方自願、友好、點到為止的技術交流。他技不如人，自願服輸，主動要幫忙，攔都攔不住。」
翻譯成人話：打了，打贏了，對方服了。
南雲初懶得爭，「還有十分鐘到，穩著點，越急越像探子。」
賣家多疑，給了身份也得驗。
祁念不笨，「所以先買兩艘遊艇，付全款。他們會查卡和流水，馬明那邊我打過招呼，帳目和說辭都對得上，這關過了，自然有人帶我們下地。」
南雲初淡淡「嗯」了聲，拿出手機。
這是從陸家出來後的第三次聯繫。
她打字：
「快到了，海關緝私那邊打過招呼了？」
厲沉淵回得很快，就一個字：
「嗯。」
之前她在境外怎麼折騰都行，既然回來了，有些規則也必須嚴格恪守。
聯繫海關緝私，是申明自費買下這批「大飛」，不參與任何違法活動，不上船、不牟利、全程配合調查，每一步都合規。
她發完，鎖屏，動作乾脆，不給祁念留出揶揄的空檔。
但那女人還是看見了。
祁念嘴角撇了撇，嘲諷的意思沒掩飾。
南雲初當沒看見。
「一小時報兩回，」祁念忍不住嘲弄，「不放心就拴家裡，放出來又拿線牽著，累不累？」
南雲初指尖在錶盤上叩了兩下，示意她閉嘴，厲沉淵那脾氣，不好哄，她可不想惹麻煩。
祁念舌尖抵了抵腮，話咽了回去，可那表情沒變。
報備加監聽，知道的說是擔心，不知道的，真以為是控制狂。
……
抵達遠郊展廳時，只跟進兩輛悍馬，其餘六輛散在周邊路口與停車場外圍，陣仗太大，賣家會慌，無陣仗，賣家不當回事。
南雲初拽衣領遮住半張臉，墨鏡扣上，跟在祁念身後下車。
接待是個眼睛活泛的男人，打眼一掃，心裡就有數了，這陣仗，來的不是金主就是禍主。
他開口就是培訓過的恭謹，「女士您好，有預約嗎？」
祁念從口袋摸出一張卡，兩指夾著，晃了晃。
「看船。」
兩個字，在這兒至少三層意思。
表層，看遊艇。
進一層，看大飛。
最裡頭那層，看人。
看你夠不夠分量被帶進去。
接待拿起內線電話按下兩個鍵，「有位女士看船」。
潛台詞：來了兩個不好惹的，速來。
他掛斷後側身一引，「經理馬上就到，二位稍坐。」
展廳有七八台價值不菲的遊艇模型，祁念沒心思看，打量南雲初呢。
命運這東西，翻臉比翻書還快。
永夜隊長，從前何等傲氣，別說給人當保鏢，能讓她親自帶隊護送，僱主都得燒高香，要不是被柳冰擺過一道，這人還真就「無敗」兩個字寫到底。
現在，給她當保鏢了。
祁念嘴角一抽，沒忍住，又抽一下，最後肩膀輕抖，趕緊別過臉去，假裝看遊艇。
南雲初聲音從衣領後傳來，「再笑，回去拆你一排肋骨。」
祁念深吸氣，調整情緒，一瞬，又恢復買家的冷淡與矜持。
經理來得不早不晚，恰好卡在「讓你等但等不到發火」的那條線上。
職業習慣，看人先看站位。
南雲初右手微扣，是拔槍最快的角度，這是有備而來，且來者不善。
他從容應對，「貴客臨門，有失遠迎，我姓賴，不知女士想看哪種遊艇？」
祁念隨手一指窗外，「那艘多大？」
「女士好眼光，義大利定製款，全長28米。」賴經理專業介紹，「三層甲板，配兩台2000馬力發動機，極速可達35節。內置主臥、套房、停機坪、全自動潛水器收納艙，論性能與舒適兼備。」
他豎起拇指。
「在華東區排得上這個。」
祁念不置可否，又滑向另一艘，「那個呢？」
「概念款，限量三艘，碳纖維單體殼，噴水推進，最高航速摸得到50節的邊，不過……」賴經理適時露出一絲為難，「這類性能機器，為了減重，居住空間就犧牲了，更像是海上超跑，純粹的玩物。」
「玩物？」祁念墨鏡後的目光似落在他臉上，又似沒有，「聽起來是比較刺激點，只不過就不知道你們這兒還有沒有更刺激的。」
她微妙地頓了頓，「不論潮汐，不管灘涂，能頂著風浪直接騎上沙灘的……刺激。」
擺明了說就是，有能走私的大飛不？
賴經理確定了，這兩人不是普通買家，但仍對答如流，「女士說笑了，我們這是合法俱樂部，所有船隻手續齊全，您要是追求極致速度，我們倒有幾款經過特殊調校的。」
祁念笑的玄之又玄。
「道聽途說罷了。」她遞出銀行卡，「就那兩艘，全款。」
賴經理雙手接過，「女士爽快，請稍坐，喝杯茶，立刻幫您辦理。」
人一走，祁念偏頭，唇幾乎不動，「卡是馬明的，他查了就會帶路？」
墨鏡遮住南雲初所有情緒，她同樣低聲回應，「查卡只是第一步，關鍵是『請示』之後，得到的指令是什麼。」
財務室里，賴經理將卡片貼近一台特殊設備，屏幕一閃，跳出持卡人信息和近期流水。
看到「馬明」二字，他撥通加密短號。
「老闆，兩個生面孔女人，要買沖灘玩具，馬明的卡，全款訂了兩艘。」
那頭沉默幾秒，傳來處理過的電子音，「跟馬明核實過了？」
「正準備聯繫。」
「問托卡，探探馬明最近的手伸到哪兒了。」
賴經理會意，取出另一部舊手機，撥出跨境號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