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念回東南亞召集人手,明天就回來。南雲初則要去找頭狼,但今天雪大,她不出門。
路滑、能見度低,追尾怕是少不了,還是小心為上。
跟頭狼那邊,她只交代要蹲一個人,其餘一概沒提,頭狼拿錢辦事,立馬安排。
她又聯絡渡鴉,繼續擴張人手,接單。
永夜,要重回正軌。
而北城的基地,也即將拔地而起!
霍漫絕非易與之輩,這場對決,要麼是曠日持久的拉鋸,要麼是瞬息定生死的絕殺,無論哪般,都註定兇險萬分,一個能將走私生意做到如此規模的人,背後怎麼可能只有董斌、方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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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然還有更隱秘的人物在暗中撐腰,那人絕不會待在北城,大概率藏在魚龍混雜的金三角,或是蟄伏在緬北的深山裡,甚至可能蜷在灰色角落,陰惻惻地操控一切。
所以永夜基地,必須在北城立一座。
所有部署都按她的計劃有條不紊推進,事業與愛情,她都想抓在手裡,且兩手都要硬。
事業,已經夠硬了。
厲沉淵那道心牆。
她卻屢攻不破,寸步難進。
晚間七點有餘,陸老遲遲未歸,南雲初剛拿起手機想致電詢問,老爺子先一步打進來。
「丫頭啊,今晚不回了。」陸老語氣難得輕快,「明天跟厲老頭去外地喝喜酒,商量賀禮的事,雪天就不折騰了。」
南雲初「嗯」一聲
陸老又補一句,「藥忘帶了,讓小陳收好,我派人回去取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掛了電話,南雲初把藥裝進布袋,遞給陳媽。
陳媽接過,走到院門口探頭一看,回頭笑道,「取藥的車已經到了。」
南雲初不動,坐在沙發上翻手機,點進厲沉淵的對話框,上一條還是昨天那個「會」字。
她盯著看了幾秒,鎖屏。
陳媽出門不過半分鐘,又折回來,「是江助理開的車,厲先生也在。」
南雲初抬頭。
陳媽把布袋往她面前遞,「要不……您送去?」
南雲初挪到窗邊,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院門口,車燈未滅,昏黃的光線穿透紛飛的雪花,車窗緊閉,黑沉沉的,看不清車內的人影。
她默默進廚房,倒杯溫水,一口一口慢慢喝盡,洗完杯子,瀝乾水分,倒扣在架上。
每個動作都放慢速度,心裡卻翻江倒海,緊張,糾結,還有幾分無措。
早上才和厲沉淵鬧得極不愉快,這會兒出去,該說什麼?該用什麼表情?
陳媽在她身後,急得直使眼色。
南雲初擦乾手,沉默良久,終於開口,「拿來吧。」
陳媽眉開眼笑,忙把布袋塞進她手裡,連聲叮囑,「外頭冷,快添件厚衣裳再出去!」
南雲初沒心思聽。
雪薄薄覆了一層,踩上去咯吱輕響。
車停在宅院門前,南雲初本想上前,邁出一步,又退回來。風掠過,她鼻尖凍得泛紅,像抹了淡淡胭脂,惹人憐惜。
厲沉淵透過車窗瞥去,指節輕叩中控,對駕駛座的人冷聲道,「等藥長腿跑過來,還是等誰餵到你嘴邊?」
江則半點下車的意思都無,老爺子交代的任務,天塌了也得守在駕駛座上。
他跟厲沉淵久,偶爾也敢找藉口,「感冒了,不敢靠近南小姐,過了病氣我擔不起。」
理由拙劣。
厲沉淵神色涼薄,沒拆穿,也沒下車。
他知道南雲初會過來,不會傻站著找罪受,她惜命,勝過惜他。
雪又密了幾分。
南雲初深吸口氣,過去敲兩下后座車窗。
玻璃降下,露出厲沉淵的臉,車內沒開燈,光線暗,他的輪廓被雪光映著,冷白分明。
她屏息,遞過布袋。
「藥。」
厲沉淵抬手接,指尖碰到布袋的瞬間,也碰到了她的手指。
涼的。
比雪還涼。
藥只有三瓶,男人蹙眉,老爺子說的不少。
「就這些?」他聲音比雪清寂,「沒有落下的?」
南雲初一張嘴,呵出一團白霧,「沒有了。」
藥是齊了,可她有話想說。
她想把橫亘在兩個人之間的誤會一件一件攤開來說清楚,她還想再努力一次,哪怕已經沒什麼底氣了。
冷風灌進車裡,吹得厲沉淵領口輕微翻動。
「還有話。」
他看穿她欲言又止。
南雲初呼吸窒了窒,其實有很多想說的,只是一時不知從哪一句開始。
她彎腰,湊近車窗,近到能看見男人眼睛裡因為熬夜留下的血絲,近到能聞見他身上熟悉的、勾人心弦的味道。
「你昨天說『會』。」她輕聲,「最後沒來。」
「臨時有事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南雲初直起身,「江則跟我說了,但我還是想問,你是真走不開,還是不想來?」
男人不答,不願再給任何能被解讀為「餘地」的東西。
他吩咐江則,「開車。」
江則掛擋,引擎低鳴,但沒踩油門。
南雲初知道在等什麼,等她識趣退開,等這場不合時宜的對話徹底結束。
按從前,她會退。
利落退。
不讓自己顯得難堪。
現在,不一樣了。
冷言冷語擊退不了她,從決定要爭取那一刻,就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就在車窗即將完全閉合的剎那——
南雲按住玻璃,不算用力,足夠讓那扇窗停下來,「厲沉淵,梅花又開了,你要不要折一枝?」
牆頭臘梅探出,雪壓粉瓣,簇簇生香。
她是擾他心緒的道,他是巋然不動的魔,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。她說什麼,或做什麼,他都再無波瀾,心如止水,片葉不沾身。
「下次。」厲沉淵微冷的聲線。
雪落南雲初一肩,幾片沾在睫毛上,她眨了眨,水珠滾下來,「花期要過了,再晴兩天就謝了。」
「不想去,那我折給你。」
她鬆手,往後退。
「等我,很快。」
她不敢信下次這詞。
聽得太多:下次任務回來,下次再看,下次一定。
而所謂的下次,從來沒有到來過。
因為它不是承諾,是一種溫柔的告別方式。
所以,她不問他願不願意,用行動告訴他,她要做什麼。
不等下次。
就現在。
厲沉淵不攔,甚至不曾側目,他升起車窗,很順暢,沒有停頓,沒有卡頓。
也再無阻礙。
徹底合上,他對江則淡淡丟出一個字。
「走。」
……
往梅林去的路上,南雲初聽到外邊傳來聲音,是車開走了。
她沒掉頭出去追。
因為她知道,車不會再停下來。
就像那個人。
不會再回頭。
而她,依然還往梅林深處去。
這十幾棵梅樹,是陸老年輕時,親手為心愛之人栽的,算來也有幾十年了。
她聽時,只覺得是段遺憾的舊事,用一生,去守候一個不會再回來的人,看花開花落,歲歲年年,是情深,還是對自己的懲罰?
她覺得不值。人走了,情該淡,日子該往前。如今輪到自己,才嘗到那滋味,不是想守,是除了這裡,心無處可去;不是不忘,是記憶已長成骨血,剝離便是刮骨摧心。
她尋到開得最盛的一枝,輕折入手。
花很好,他卻不會要了。
有些路,註定獨行。
有些緣,強求亦是鏡花水月。
一觸即碎。
風過,手中花瓣零落大半,餘下幾朵伶仃顫著。
南雲初澀然一笑,眼裡浮起一片濛濛的水光。
風雪自來自去,梅花自開自謝,他來或不來,看或不看,這花,終究是要落的。
留不住。
厲沉淵,她也終究留不住。
她仍會朝他的方向走。
只是不再期待了。
手一松,梅枝落入雪中。
她欲走——
「不是要折給我?」
沉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。
踏雪聲輕,一步一響。
敲在她驟停的心跳上。
南雲初渾身一僵,緩緩回身。
梅枝疏影間,厲沉淵衣領掩著下頜,清俊的一張臉,佇立在潔白的雪花下。
他走來,在她一步之外停住。
「為什麼扔?」
南雲初怔怔站著,睫毛細密地顫,眼眶酸得發疼,卻忍著沒眨。
一眨,眼淚就會滾下來。
以前她很少哭,不是逞強,是沒什麼值得落淚的,跟了厲沉淵之後,她才嘗到什麼是委屈。
原來真會讓人控制不住。
是他拿整個基地逼她留下,是他先說愛她的,是他把她拽進這場情局裡,步步皆是他先起手。
到頭來,不要她的也是他。
她甚至已經逼著自己去接受「算了」這兩個字,他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,又出現在這裡。
厲沉淵俯身,拾起枯枝。
沒有花,也不剩香氣。
他沒看枝,只看她。
「為什麼扔?」
他第二次問。
南雲初咬住下唇內側,疼,才能忍住不發抖,她不想在他面前抖。
「……花落完了。」她哽著聲,字字發澀,「不好看,沒人要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