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追他回來

  陸家。

  車停穩時,南雲初靠著后座閉目,沒睡著,就是不想睜眼。

  管家出來迎,見她這副樣子,一時不知該不該出聲。

  她自己倒下了車。

  籠子裡的鸚鵡扯著嗓子嚎了一句,是新學的詞兒:

  「喲,您今兒個回來夠晚的。」

  平時南雲初不理的,現在就想找點事做,手一伸,餵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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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老回來得早,躺在藤椅里,手裡捏著本書,攤開在某頁上,他撩了一眼,心裡就有了數。

  婚退了,厲沉淵去了,又走了。

  南雲初這副模樣,不是被欺負了,是被人從心口上踩過去了,疼得緊。

  倒也正常。

  她生於情感被漠視的環境,在她的世界裡,「強大」是唯一被認可的生存法則,「愛」則是一門從未被教授的語言。

  她解決問題的邏輯與力量是不可否認,但愛情不是需要解決的,她將戀人當作需要攻克的目標。

  當厲沉淵說「你不在乎我的感受」,她聽到的是一個需要解決的「問題」,而非一句渴望回應的「求助」。

  她的難,就難在這裡:她不懂厲沉淵要的不是用邏輯「解決」問題,而是用真心「回應」需求。

  這條溝,不是添個孩子就能填平的,她若邁不出這一步,今天能因為孩子走一塊,明天也能因為別的事,再散一回。

  翻來覆去,沒個盡頭。

  老爺子放下書,「鳥都要餵撐了,人也沒好受點?」

  南雲初擦了擦手,「什麼都瞞不過您。」

  陸老沉默半晌,「說什麼了?」

  她擦手的動作一滯,垂下眼,這雙手握過槍、拔過刀、簽過生死狀,也曾在某個深夜裡,被另一隻手攥住,十指交纏。

  如今只剩蝕骨灼心的滋味。

  「他知道孩子還在。」南雲初聲音低下去,「該盡的責任不會推諉。」

  陸老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想聽的。

  「就這些?」

  南雲初不願再多說,有些話,講不出口。

  老爺子也不逼,拿布罩子籠了一半鳥籠,留半邊透風。

  按往常,這會兒早該開講道理了,他今天卻只問了一句最簡的,「就這樣放棄了?」

  窗外起了一陣小風,吹得臘梅枝子簌簌響,幾瓣落在窗台上。

  粉的,白的,薄得透光。

  南雲初伸手去接,一瓣白落在掌心。

  放棄嗎?

  不捨得。

  她也有錯。

  既然還在乎,放不下。

  那就再試一次吧。

  或許有些遲了。

  也無妨。

  至少很多年後,梅花再開,雪落無聲,她不會在某個驀然回首的瞬間,被一個叫「如果當初」的鬼魅,啃得心神俱碎。

  遺憾終身。

  南雲初掌心合攏,又鬆開,花瓣滑落,側過臉,「我跟厲沉淵之間,從頭到尾,都是他伸手,我接著。他不伸了,我就站著等。等不到,就告訴自己,緣分盡了。」

  她淺淺一笑,「這一次,不等了。我向他走去。」

  陸老很是欣慰,「深潭投石,終聞迴響。想好了,就去做。」

  他走到多寶架前,拉開最底層的抽屜,取出匣子擱在桌上,推過去,「打開。」

  南雲初認得這東西,不就是今天中午二叔公拿出來的那個?

  掀開蓋,果然是婚書。

  按理這不該是陸家收,該是厲家處置。

  她眯眼瞧老爺子,「您把婚書收回來,是早知道會有這檔子事?」

  劇本都是老爺子寫的,能不知道麼,但他不認,「我不知道,我只是個老頭子,沒多少日子好琢磨了,就想留個念想,你們不成,這東西等我閉了眼,你燒給我。若成了,粘回來。厲家那邊,我自有說法。」

  南雲初半信半疑,「戲園子走丟,西園擺宴,婚書一剪一粘,該不會都是您早算計好的吧?」

  陸老臉不紅心不跳,這丫頭,腦子轉這麼快怎麼就不用在正道上呢?

  他繼續否認,「我這把年紀,能算到什麼?順水推舟罷了,你們那艘船要往哪兒漂,我這老頭子可推不動。」

  「順水推舟也得有水可順。」南雲初不饒人,「您這水,怕是蓄了兩個月了。」

  陸老不理這茬,從布袋裡摸出一小瓶膠水,擱在匣子旁邊,「我老眼昏花,粘東西對不齊縫,你自己來。」

  南雲初笑了。

  膠水隨身攜帶,這不是「順水推舟」。

  是「蓄謀已久」。

  不過她不深究,老爺子一番好心,無非是想讓她跟厲沉淵冰釋前嫌。

  她領情。

  只是又擔憂,「粘回去,厲家還認嗎?」

  老爺子已經走到樓梯口,回頭望了一眼,意味深長,「那得看你粘成什麼樣了。」

  南雲初沒急著動手。

  還不是時候。

  婚書粘回去容易,人心粘回去難。她不能拿一張紙去敲他的門,說你看,東西還在,我們重新來過。那是耍賴的招數,她做不出來。

  她摸出手機,點進厲沉淵的對話框。

  頭像一片白,什麼字都沒有,要不是掛著個名字,還以為是背景板。

  她打字。

  「明天要產檢。」

  發完就把手機扣在桌上。倒不是緊張,是怕自己忍不住再補一句什麼。

  屏幕亮了。

  她翻過來。

  「替你安排。」

  公事公辦的語氣,像他處理集團任何一樁事務那樣,流程清晰,效率至上,不摻雜半分私人好惡。

  她又發:

  【你會去嗎?】

  這次等了很久,沒回復。

  南雲初垂下手,沒再看了。

  窗外的臘梅枝子被風吹得刮過玻璃,吱呀吱呀的,像誰在嘆氣。

  就在她以為不會回復時。

  手機又一震。

  她低頭。

  一個字。

  【會。】

  南雲初淡淡一笑。

  雖然知道他只是在履行義務。作為一個孩子的父親,而不是丈夫。

  那又怎樣呢。

  能因為孩子見面。

  夠了。

  先見到人,才有機會要別的。

  只是最終能否:

  與君共赴山海,共度歲月昭昭。

  要看南雲初這一程,走得有多誠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