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在一起,不可能了

  許言先出去了,門合上的瞬間,南雲初掙開厲沉淵的手,不是多大力氣,而是她突然卸了那股較勁的力道,像彈簧崩斷,整個人往旁邊偏了半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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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厲沉淵伸手要扶,她側身避開,後腰抵住桌沿,與他對峙。

  男人也盯著她,耐心十足,像貓看爪子底下半死不活的蜻蜓,不急著吃,先看夠了再說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跟許言搭上的線。」厲沉淵壓了一會兒,等到這一刻發難。

  南雲初最近身體乏得很,怎麼躺都歇不過來的倦,想坐回去再答,厲沉淵腳尖勾住椅子,往旁邊一撥。

  「站著說。」

  南雲初注視著他,男人面部雋白,剛毅,在暖黃燈下,有一種無法言喻的韻味。

  入心,入肺,入骨。

  她抑住酸澀,不坐了,心平氣和,「他來,不是我的意思。我之前不知道。」

  選擇坦白是對的。不把話說透,厲沉淵能折磨死人,她懷著他的孩子,去跟別的男人相親,換作普通人都受不了,更何況是這種天生凌駕於一切之上的人。

  厲沉淵不問了,問下去,就是走流程,就繞不開聽那一串名字:老爺子,陸老。

  全是廢話。

  他今天來,只為了一件事。

  許言,不過是順手。

  他忽然欺近,指節擦過她小腹上方的衣料,要碰不碰,懸著一線距離。

  「多久了?」

  南雲初呼吸一窒。

  「兩個多月,是嗎?」他替她答了,冷森森。

  「是。」南雲初承認。

  厲沉淵撤回手,向後退開半步。

  不願多接觸。

  「我不問你為什麼瞞,也不想聽解釋。」

  「那你來做什麼?」南雲初心口一陣痛,一陣麻,「一邊說要娶別人,一邊又不准別人靠近我,你究竟是想放,還是只想折磨我取樂?」

  「到底誰折磨誰?」她點燃了怒火,厲沉淵撐著桌子,懸在她上方,「要動手,不說;有了,不說;受傷,也不說;我趕到時,祁念說孩子沒了,你讓我怎麼想?」

  他眼底冷意聚了又碎,碎又復聚,「是不是還得誇你?誇你南雲初銅皮鐵骨,懷孕也能大殺四方,夸這孩子命硬,隨你?」

  南雲初偏過頭。

  厲沉淵鉗住她下巴,強制她面對,「我對你不夠好嗎?還是不夠寵?」

  他柔情,憐惜,手指的溫度卻冷冰冰,撫摸她面頰的一霎,她僵得厲害,「你心裡排了座次,永夜、陸家、血仇、未出世的孩兒……我排在第幾?怕是連狂犀那等貨色,都比我值得你費心對付。」

  南雲初眼眶發脹,水汽一層層漫上來。

  他字字誅心,她卻一句也答不上。

  因為他說得對。

  他對她的好,無可挑剔,好到她搜腸刮肚,也找不出一句像樣的辯白。


  她說要做什麼,他不多問半個字,只點頭,然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把所有的殘局收拾乾淨,把所有的窟窿默默填平。

  她以為自己無堅不摧。

  其實不是。

  是有人替她擋下了所有鋒芒和碎片。

  她只負責贏,乾淨地贏,漂亮地贏,理所應當地贏。輸這件事,從沒出現在她的選項里——

  不是她不能輸,是他沒給過她輸的機會。

  而她。

  踩著他肩膀往上爬,拿他當梯子用。愛全掛在嘴邊,從未落到實處,似乎從未對他做過些什麼。

  他說要娶黎清歌,她就信。其實只要稍想想就知道不可能。

  真要娶,何必等到今日?

  她說在乎,連爭都不爭一下,任由他走。

  淚終於沒忍住,一滴,從眼角滑下來,落在他手背。

  很燙。

  「別哭。」厲沉淵替她擦掉第二滴,「你哭,不是因為捨不得我,是捨不得那個對你千依百順的厲沉淵。」

  南雲初伸手環住他的腰,臉埋進他胸口,哽咽道,「你以前說……此生定不負我,這話,還算數嗎?」

  她想爭了,卻不知道,還來不來得及。

  厲沉淵沒動。

  不抱,也不推。

  兩個人之間形成「供養者」與「索取者」的相處模式,那只能稱之為交易。

  同床共枕,都怕某天誰會掐死誰。

  不負她,做得到。

  在一起。

  不可能了。

  孤獨終老,也算履約。

  他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她後腦,「孩子生下來,該盡的責任,我不會推諉。」

  南雲初渾身一僵。

  幾秒後,厲沉淵覆上她交疊在他腰間的手,一根、一根,將手指掰開。

  他直起身,一張臉平靜,又似萬念俱灰,「你要自己帶,姓厲,姓南、姓洛,都可以,唯獨不能是別的姓。」

  南雲初懵住。

  厲沉淵走了。

  第二次毫無留戀的走了。

  她整個人空了。

  空得能聽見回音。

  空得。

  好像從來沒被人填滿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