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正式僱傭你

  厲沉淵走了,來時風風火火,去時冷冷清清,離開的背影,像極了她無數次甩開他時的模樣,原來被人推開是這種滋味。

  錐心刺骨。

  原來那個決絕轉身的人,永遠不會知道留在原地的人有多疼。

  南雲初死死咬著唇,不敢出聲。

  她怕。

  怕一出聲,喊的,是他的名字。

  門又開了。

  南雲初依舊望著天花板,眼睫都沒顫一下。

  祁念在門口頓了片刻,拖了把椅子,在床邊坐下。

  南雲初沒提方才的爭執,木然問,「堵到了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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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沒有溫度的交換。

  祁念不過是圖一時口快,想著事後總能解釋清楚,待厲沉淵離了島,她才驚覺,那句話竟釀成這般收不了場的結局。

  不過她做事從來都是由著自己心性,旁人的離合,是命數,是造化,是她窗外飄過的雲,看是看見了,卻不必伸手去挽。

  正如厲沉淵那計劃,可曾管她能不能堵到墨寒?

  不曾。

  那她也不必解釋。

  但孩子的事,必須讓該知道的人知道。

  她抽張濕巾,替南雲初擦臉,「林醫生說胎兒暫時穩住,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,堵不著墨寒,我不痛快,就得讓別人也跟著不痛快。」

  濕巾揉成一團,投進牆角的垃圾桶。

  「現在通知他,還來得及。」

  南雲初沒太大反應,這具身體被命運摔打過太多次,悲歡離合、失而復得,早已無力再去表達激烈的情感。

  她只是在笑,同時也在流淚。

  笑,是因為孩子還在。

  淚,是因為……告訴他也沒用了。

  他心已遠,對她徹底失望,用孩子捆住在一起,不過是帶著分界線過日子:他守著責任,她守著孩子,三個人活成兩個世界的寂寞。

  她痛,當然痛。

  此刻,有比痛更要緊的事,孩子還在,就得另做打算,月份越大,行動越不便。她得趕在顯懷之前,把北城的一切料理妥當,等月份瞞不住了,再尋個地方安心待產。

  所以她需要一個保鏢。

  一個絕對忠誠、能託付性命的自己人。

  替她衝鋒,替她抵擋。

  南雲初淚已干,冷白的膚色上留著兩道淡痕,破碎的美感。

  她偏過頭,注視祁念,「你有怨有氣,想報復,沖我來,挑撥離間,小人了。」

  祁念一愣,嗤笑出聲,重新坐下,翹起腿,「我是卑鄙無恥之徒?」

  「是不是,你自己不清楚?」南雲初反問,諷刺她,「愛之欲其生,惡之欲其死,高興能把心掏出來下酒,不痛快,也得拉全世界一起不得安生,厲沉淵跟我解除婚約,你功不可沒。」

  「我不過隨口一句。」祁念認錯,可不認後果,「他不禁詐,要分道揚鑣,與我何干?」

  南雲初沉默片刻,眼睫低垂,再開口時,聲音染上幾分黯然的沙啞,「厲沉淵跟我分了,沒了這層關係,就算墨寒去北城,他還會繼續把人送到你面前?」

  祁念聞言扯了扯嘴角,笑意三分譏誚,七分瞭然,她生得本不是柔美的類型,五官帶著山野荊棘般的濃烈與恣意。

  說話也是颯得不含糊,「洛檸,這話問得沒意思,我祁念要的人,什麼時候指望過靠別人的裙帶關係去夠?厲沉淵是條捷徑,不是唯一的路,他肯送,我接著;他不送,我就自己追到天涯海角。區別只在於,文火慢燉,還是烈火烹油。」

  南雲初也笑了一下,傷口太疼,那笑意只在唇角淡淡一掠,「你追了那麼多年,追得人仰馬翻,有結果嗎?」

  祁念被戳得心尖一麻,嘲弄道,「鋪墊這麼多,想跟我再談一場合作?」

  「是要正式僱傭你。」

  南雲初話落,房內一時陷入沉寂。

  窗外是濃稠的長夜與月色,海在遠處喘息,一波,又一波。

  好半晌,祁念才反應過來,只覺得荒謬感湧上心頭。

  「洛檸,你這一刀捅的是肩膀還是腦子?」她慢悠悠把腿收回去,身子往前傾,「讓我給你當保鏢,怎麼敢想的?」

  南雲初料到她是這反應,帶隊出任務和給人當保鏢是兩碼事。前者最多一個月,任務結束便能抽身;後者要寸步不離地跟著,形影相弔。

  祁念野慣了,受不了這種束縛,更何況,讓一個隊長去給人當保鏢,說出去也是丟份兒的事。

  可這事,非她不可,能力、武力,都是頂尖的不二人選。

  「你一句謊言,我孩子出生就要沒父親,這局面,有你一份功勞。」

  祁念沉默,想看看這女人還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。

  南雲初撐著床沿想坐起來好好談,扯動傷口,疼得臉色又白了幾分,乾脆放棄,繼續躺著,「我不指望你用『愧疚』這種不實際的東西來替我賣命,我們聊利。」

  祁念挑眉,繼續聽。

  南雲初精力消耗太大,不講長篇大論,不分析利弊,只拋出一句核心,「你對北城不熟,陸家雖落敗,老爺子的能耐,你清楚。」

  就這麼一句,點到即止。

  祁念聽懂了未盡之言。

  她帶著人去北城,想抓墨寒?

  難。

  沒根基、沒人脈、沒情報,人今天在城東喝茶,她明個兒才能查到,去城西赴宴,趕過去,席都散了。

  陸家是不如厲家勢大,在北城也是數得上號的門第,陸老這些年苦心經營,走哪兒別人不賣三分薄面?

  南雲初身後站著兩位泰斗,就算她跟厲沉淵真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,那層關係也斷不了。

  她在明,墨寒在暗。

  她追,他躲;她進,他退。

  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玩了這麼多年,她膩了,也乏了。

  那不如——

  賭一把。

  她妥協,但心裡憋著火,語氣不太痛快,「護著你跟肚子裡那塊肉,沒問題,我脾氣不好,看誰不順眼就想動手,那些北城貴人,我不伺候。」

  這是答應為她一人服務,其餘的該什麼態度就什麼態度。

  南雲初累了,不願多說:「兩條人命,交給你了。」

  「期限。」

  她手撫上小腹,「孩子落地,合約解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