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確實放著酒,卻無人問津,所有人圍坐,將接下來的每一步拆開、重組、再推演。
南雲初要的不多——狂犀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,𝚝𝚝𝚔.𝚝𝚠隨時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祁念的要求也不高——墨寒。
這場局,分明暗兩條線。
男人桌上談生意,女人局中賭真心。
生意、談判交給厲沉淵去周旋。
而她南雲初,只賭兩件事:一賭厲沉淵真有能耐讓墨寒甘心退場;二賭墨寒不會在笑著應承之後,扭頭就把槍口對準永夜。
所以在眾多可能的變數下,她決定不問墨寒準備怎麼做,也不提配合,如果計劃全盤托出,等於自斷後路。
不如靜默,按自己的方法走,先控住狂犀,至於墨寒,待他退場時,再追也不遲。
祁念對這計劃無異議,本就是殊途同歸。
貨輪行三日,凌晨四點二十分,距碎星港口還有二十海里。
南雲初將航速漸緩,望著窗外,海面浮著一層薄霧,朦朦朧朧,能見度降了不少。
「要變天了。」祁念意味不明道。
南雲初繼續降低航速,這種天氣,怕的不是變,而是看得見的不一定是真,看不見的不一定不存在,霧裡藏著的東西,比黑夜裡的更難防。
祁念不常走海域,大道理她不多講,只漫不經心回,「海況向來如此,氣流紊亂,潮汐的方向,從來就沒定數。」
祁念指尖划過蒙著水痕的玻璃,「氣象萬千,人心又何嘗不是?你說,碼頭上會站著幾個人?」
究竟來多少人,又都是些什麼角色,南雲初沒底,但能肯定,看客不會少。
她事不關己似的,漠然道,「兩個,或者無數個,總有人唱紅臉,也得有人唱白臉。」
「那墨寒唱什麼?」
南雲初沒答,眼風往後一掃,「千面,你覺得呢,墨寒該唱一出什麼戲?」
千面怔了怔,旋即心下瞭然,這是考她,也是在給祁念遞話。
她沉吟片刻,從容不迫道,「《連環計》里,黃天霸拜山。」
南雲初與祁念對視,異口同聲:
「接著說。」
千面娓娓道來,「竇爾墩盜了御馬,黃天霸奉命索回,表面是各為其主的對頭戲,可黃天霸為成事,得先拜山、獻媚、套交情,把仇人演成知己,墨寒先生此刻,便是這『拜山』的黃天霸。」
南雲初曉得千面還沒講完,微抬下巴,示意繼續。
千面得到允許,一語中的總結,「所以,墨寒唱的不是黑臉,也不是白臉,是『內應』,他演給狂犀看的,是『我為你撐腰』;他真正做的,是『我等你入瓮』。」
語畢,艙內靜了數秒。
南雲初未置一詞,唇角卻緩緩勾起,那弧度里,是不掩飾的激賞。
千面所言不虛,若墨寒當真要退,最乾淨利落的做法,便是堵住滄瀾號,不讓進港口,攔得越狠,越顯得立場分明;擋得越凶,越像是要劃清界限。
等她這邊反抗,墨寒轉頭便與狂犀推杯換盞,擺出一副同仇敵愾的姿態。
狂犀見碎星島主與自己並肩而立,自然底氣暴漲,敢把全部籌碼押上牌桌,等他志得意滿、以為大局已定時——
墨寒抽身而退。
碎星島上,向來實力為尊,利字當頭,誰的拳頭硬,誰就是道理;誰能帶著兄弟吃香喝辣、吃飽穿暖,誰就穩坐交椅;誰能守得住這一方水土,誰就擔得起追隨。
永夜自身已是王中王,背靠權勢更強中強。
狂犀一除,仲裁者墨寒一退——
放眼望去,能讓眾人心服口服的。
不言而喻了。
祁念也參透其中意思,輕笑出聲,不吝誇獎,「你這丫頭,懂的還不少。」
千面有些不好意思,別過微微發燙的臉。
「角兒定了戲碼,我們這齣『借東風』也得唱響些。」南雲初不疾不徐下令,「通知基地,夜翼號及護航編隊按預定方案,即刻出島,在碎星以東入口匯合,陣仗拉開,燈火通明,我要人盡皆知。」
千面不敢遲疑,「是。」
祁念靜了片刻,「我跟你下船,還是等著?」
她不想讓祁念下去。
仇人相見,怎能不眼紅。
墨寒正等著站隊,祁念若是見人就秒,不管子彈擦著誰的邊,中不中,都是禍。
槍聲一響,墨寒會立刻嗅出危險,會在零點三秒內掉轉風向,和狂犀聯手,先把她倆按死。
「你最好別露面。」南雲初說得直接,「沒人知道我帶了外援,奇兵之效,在於出其不意,你和你的人,是藏在袖裡的匕首,出鞘,就得見血,沉不住氣,會自傷。」
祁念不同意,千里之外時,恨意還隔著山山水水,在稀釋。
如今越走越近,那男人的氣息便越發清晰,隔著風、隔著海、隔著人群,一點一點逼近她的鼻息。
每近一步,那氣味就濃一分,恨意也濃一分,從心底往上翻湧,嗆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她指向窗外,聲音壓著顫,「這條路的盡頭,站著我日思夜想的仇人,你知道這種心情,你體會過,經歷過,百爪撓心不過如此。」
「你現在動手,我幫,還是不幫?」南雲初問得冷靜。
祁念抿唇不語。
南雲初繼續道,「幫,永夜就卷進你的私怨,狂犀趁虛而入,墨寒也會集結所有人反撲;不幫,你我從此是死結,哪一種,都是親者痛,仇者快。」
祁念沉默。
南雲初趁勢推進,「我比你更想速戰速決,計劃已定,見有時,殺亦有寸,忍一時,合力往前,才能各得其所。」
僵持良久。
祁念憾恨交織地閉了閉眼,「我不動手,但必須親眼見他。」
「可以。」南雲初也退步,「要偽裝,不能有任何人認出你。」
祁念終是屈從大局,極緩地點了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