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聽厲先生的,還是聽我的?

  南雲初聽完江則傳來的消息,頭都要炸了,麻煩不在墨寒退出,在祁念。

  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,船遲又遇打頭風。

  祁念這趟合作,兩分沖她,八分沖墨寒,現在正主撤了,以祁念那脾氣,不跳腳才怪。

  跳完腳,再撂挑子不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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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捏了捏眉心,厲沉淵雖在暗處安排了後援,可真動起手來,十個後援也比不上一個配合默契的祁念。

  船艙里靜得凝滯。

  千面一直窩在角落擦裝備,存在感低得像團空氣,她沒有四處張望,把最後一把匕首的皮鞘扣緊,歸位,走向飲水機。

  水溫是手背試過的,不燙,正好能入口,她放在桌面,「隊長,喝點水。」

  南雲初怔了怔,抬頭看她,倒是把這號人忘了,要是祁念真不來,眼前這位……

  倒也不是不能頂。

  「會什麼?」她問得直接。

  千面是打一上船就裝冷清,隊長主動來搭話,她那點子矜持險些壓不住,心裡那頭小鹿已經撞出火星子了,本就仰慕著南雲初,只是厲沉淵吩咐過:多做事,少說話。

  對一個話癆來講,這簡直是鈍刀子割肉,每一秒都是熬煎。

  不過她沒表現出來,冷靜回應,「跟蹤,反跟蹤,近身格鬥,三槍之內能要人命,超過三槍要看運氣。」

  南雲初唇角勾了勾,「就這些?」

  對於永夜來說,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基本功,平庸到甚至不值一提。

  千面想了想,認真補充,「會游泳,算特殊技能嗎?」

  南雲初沒繃住,笑了。

  「算。」她說,「在海上,游泳是必須會的,能撈人,也能自救。」

  千面點點頭,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裡。

  南雲初換了個姿勢靠著椅背,「以前幹什麼的?」

  千面沉默兩秒,「唱戲的,八歲坐科。」

  南雲初挑了挑眉,眼前這人站有站相,坐有坐相,確實有幾分台上練出來的筋骨,可唱戲的和現在這身本事,中間隔著的可不是一條溝,是一整座山,這跨界跨得有點大。

  「唱什麼?」

  「京劇,青衣。」千面嘴角動了動,苦笑,「後來改武生。」

  南雲初懂了,戲班子裡,改行當不稀奇,有人嗓子倒了,有人個子竄了,有人就是打戲比文戲出彩,台上一分鐘,台下十年功,改的不是行當,是命。

  「怎麼改的?」

  千面垂眼想了想,像是在挑能說的,「嗓子出了問題,倒倉沒倒好,高音上不去,低音下不來,師傅說,既然嗓子不行了,就練身段吧,武生不用唱太多,靠身上功夫。」

  「又怎麼下台了?」南雲初繼續追問。

  「班子散了,師傅沒了。」千面不藏著,「沒地兒唱,就出來找飯吃,後來遇上厲先生,問我願不願意學點別的。」

  唱戲的身段,換裝快,變臉更容易,十一年坐科,最會的就是模仿人,厲沉淵收她,收得值。

  「他帶你走你就走?」南雲初似笑非笑,「不怕他賣你?」

  「有飯吃,有地兒睡,學的東西也不比練功輕鬆。」千面就事論事,「再說了,先生把我賣給永夜,我心甘情願。」

  南雲初嘴角一抽,這姑娘說話有意思,明明是把自己賣了,還賣得挺高興。

  「你跟著我,聽厲先生的,還是聽我的?」

  她故意發難。

  千面愣了一瞬,這問題來得突然,像戲台上正唱著慢板,冷不丁被一記急急風截斷。她想答,又怕太快顯得敷衍,太慢像在權衡。

  其實沒什麼好權衡的。

  厲沉淵鑄造她,只是過程。服從的,是最後使用她的人。

  「聽你的。」

  三個字,沒猶豫。

  南雲初沒說話,看著她。

  千面沒躲。她知道這話說出來容易,讓人信不容易。換了她是南雲初,一個剛見面不到兩小時的人說「我聽你的」,她也得掂量。

  「先生讓我跟著你,你就是我隊長。」她實誠得很,「戲班子裡有句話,叫『搭班如投胎』。進了誰的班,就得認誰的角兒,角兒往東你不能往西,角兒唱《貴妃醉酒》,你不能上去翻跟頭。」

  南雲初笑意深了。

  千面還想再說兩句,突然意識到話多了,閉嘴,厲沉淵交代的「多做事少說話」,這才跟了南雲初不到兩小時,就把「少說話」破了。

  「我話有點多。」她主動承認,「先生讓我少說話。」

  南雲初倒不在意,「在我這兒,沒有讓人閉嘴的道理。有意見可以提,有方案可以建議,不用聽他的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手機震了。

  屏幕跳出一行字:

  「說我壞話?」

  南雲初撈起手機就敲字,速度快得很:

  「厲沉淵,你監聽就算了,還實時播報,少惹我,變動計劃不提前通知。」

  消息回得更快。

  厲沉淵:「祁念那邊,我處理。」

  南雲初挑眉,打字過去,「你怎麼處理?按著她腦袋讓她上船?」

  「差不多。」

  南雲初盯著那三個字,一時分不清他是認真還是開玩笑,這人連標點符號都透著理直氣壯。

  她沒回,手機反扣在桌面上。

  祁念那邊……其實有對策。

  是人就有弱點。

  祁念脾氣再怎麼不暴,就有一個很好的弱點,跟她一樣。

  怕自己不夠狠,又怕自己不夠善。

  心軟。

  賣兩句慘,總能把她拐上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