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臨半扶半架著南雲初往回走,深刻體會到什麼叫「自作孽不可活」。
有些人,看著瘦,死沉。
他自己也被那碗霸王酒灌得七葷八素,腳下跟踩棉花似的,深一腳淺一腳,兩個人愣是走出了一種「相依為命闖天涯」的悲壯感。
「我跟你說,等會兒回去可別鬧,你男人那張臉我看了怵。」沈臨側頭哄小孩似的叮囑,「好好睡覺,別提我,別提今晚的事,尤其別提我摸他手那一段,記住了?」
南雲初眼皮撩起來看他,眼神渙散,焦距對不上,看了半天,扯出一個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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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沈臨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真慫。」
沈臨:「……」
他不跟醉鬼一般見識,繼續耐著性子交代,「厲沉淵要是問你怎么喝這麼多,你就說應酬,我還幫你擋酒了,懂嗎?」
南雲初沒應聲。
從馬場到停車處,還有幾百米路,戈壁灘的風颳過來,冷得刺骨。
沈臨打了個激靈,酒意醒了兩分。
他側頭看南雲初,這女人面色依舊平靜,只是眼神飄悠悠的,盯著遠處的黑暗,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「看什麼呢?」
「老隊長。」南雲初輕聲說。
沈臨頭皮一麻,猛地朝她視線望去,滿腦子都是南雲初是不是看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?
這戈壁灘上可是有傳說的!
「你別嚇我!」他聲音都發顫。
南雲初慢慢轉回頭,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瞥他,即便醉得看人都重影,那雙勾人攝魂的媚眼,殺傷力依舊半點沒減。
「我說。」她一字一頓,清晰得很,「那邊那棵樹,像老隊長。」
沈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路邊一棵歪歪扭扭的胡楊,枝椏張牙舞爪,夜裡看著還真有幾分人形。
他又氣又笑,「下次說清楚,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?」
走了十幾步,酒勁徹底衝上來,南雲初腦子管不住嘴,絮絮叨叨又開始講。
「沈臨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為什麼喜歡厲沉淵?」
沈臨穩穩扶著她,保持著分寸,面不改色,直接迴避,「你喝多了。」
「我沒喝多。」南雲初十分肯定,「你自己說的,你喜歡他。」
沈臨沉默兩秒,「喜歡怎麼了?犯法?」
南雲初不說話,就那麼偏著頭,安安靜靜看著他。
月光灑在她臉上,那雙眼睛亮得清凌凌的,像兩汪寒泉。
沈臨被她看得心裡發毛,「有話說話。」
「厲沉淵很好,我也喜歡。」
沈臨:「……」
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像宣示主權?
不對,不是像,就是。
他無奈嘆口氣,認命地繼續架著她走,「行了,知道了,你男人全天下最好。」
「嗯。」南雲初應一聲,然後又補充,「你也不錯。」
沈臨挑眉,「哦?哪不錯?」
「眼光不錯。」南雲初說,「雖然看上的是我男人。」
沈臨:「……」
這話沒法接,接了就輸,不接也輸。
他決定終止話題……
到了酒店,沈臨一路送到房門口。
門一開,厲沉淵就站在門內,目光沉沉地從他臉上掃到南雲初身上,再落回他臉上。
沈臨脊背發涼,立刻撇清關係,「不是我灌的!我就只烤了串!」
南雲初也替他證明,「他幫我擋了酒。」
沈臨感動的差點落淚。
厲沉淵沒說話,伸手把南雲初接過去,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,穩得很。
南雲初順勢靠進他懷裡,仰頭望著他,笑得又軟又甜。
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
厲沉淵微微低頭,氣息靠近她幾分,聲音低沉,「一直在等。」
「剛要出門。」厲沉淵語氣淡淡的,「你就到了。」
沈臨看得難受,他有苦說不出。
復仇與狗糧齊飛。
他不吃!
扭頭走了。
門在身後合上。
厲沉淵扶著她的腰,手掌里那截腰身軟得不像話,像抽了骨頭似的,整個人往他身上掛。
他料到她會喝成這樣。
南雲初向來如此,怕自己不夠狠,又怕自己不夠善,明知前路無果,也要拼盡全力,做到無懈可擊。
今天在馬場勒馬的那一刻,他在場邊看著,一句話沒說,心裡卻被手狠狠攥了一下。
她坐在馬背上,整個人懸在半空,隨時可能摔下來。
她沒有半點懼色。
就那麼坐著,等著,等馬自己平靜下來。
她不是不怕。
是怕也沒用。
是從小到大,沒人教過她「怕了就可以退」。
所以他從來不攔她。
攔不住,也不該攔。
可這不代表他不難受。
厲沉淵一隻手探到她後背,隔著衣料摸了摸。
涼的。
在外頭吹了半宿風,又灌下去那麼多酒,這會兒身上反而透出一層涼意。
「先洗澡。」
南雲初極少喝醉,一醉,便膽氣橫生,話多,身軟,平日裡不敢做的,此刻全都敢嘗試了。
她摟住男人的脖子撒嬌,「你抱我進去。」
「走不動了?」厲沉淵聲音磁性微啞。
「走得動。」南雲初眨眨眼,「但我想讓你抱。」
這話說得太自然了,自然到好像他們之間從來就是這樣,她想什麼就說,她要什麼他就給。
事實也的確如此。
他拿她,從來沒有辦法。
從遇見她那天起,就沒有。
男人俯身,輕輕將人橫抱起來。
南雲初順勢環緊他的脖子,小臉埋進他肩窩,淺淺的呼吸拂過他頸側。
熱的。
癢的。
厲沉淵腳步頓了一下,又繼續往裡走。
進了臥室,他在沙發邊停下。
「下來?」
南雲初沒鬆手。
環在他頸後的手臂微微收緊,整個人像只小掛件,牢牢掛在他身上,不肯挪窩。
他又問一遍,「不洗澡了?」
南雲初裝聽不見,賴著不動。
強大的外殼,從來都是用孤獨、壓力和傷口一層層堆起來的。
撐得太久,她也想卸下所有鎧甲。
也想享受這一刻的獨寵。
厲沉淵沒再問。
壁燈沒開,只有客廳的光斜斜地透進來,落在床尾,也落在他身上。
她就那麼掛在他身上,臉深深地埋進他的頸窩,鼻尖抵著皮膚,呼吸又淺又輕,一下一下掃過最敏感的那一小塊地方。
他整個人都僵住了,血液開始發燙。
所有的克制與冷靜,在南雲初面前,渺小得不堪一擊。
「南雲初。」厲沉淵終於啞聲開口。
「嗯?」
「不想下來?」
她沒有回答,只是往他懷裡又縮了縮,縮成小小的一團。
像一隻找到窩的貓,打定主意賴著不走了。
厲沉淵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輕。
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可那笑意是真的,從他唇角漫開,漫到眼底,把那雙沉沉的眼睛都染得軟了幾分。
他換了個姿勢,直接抱著她往浴室走。
燈還沒開,厲沉淵騰出手按下開關,頂燈沒亮,亮的是壁燈,橘黃的光從玻璃後面透出來,柔柔鋪了一地,瓷磚都成了細碎的金。
他把南雲初放到洗手台邊坐著,聲音壓得低低的,「坐好。」
南雲初「嗯」了一聲,兩條腿懸著,腳尖堪堪點著地,撐著台面,歪頭看他。
男人俯身試水溫,襯衫下擺從西褲里掙出來一截。
他穿白襯衫很好看。
始終有一種純粹、未染塵世的感覺。
厲沉淵表面看陰柔的斯文氣,若不是體型高大,還真看不出有什麼戰鬥力。
其實他是一分的慵懶恣意,九分的剛硬野性,方方面面都強悍到極致,猛到頂點。
浴缸水放了一半,厲沉淵才走回她面前。
「自己能脫?」
南雲初低頭看看自己,又抬頭看他,認真思考了幾秒,然後搖了搖頭。
「手抬起來。」
她乖乖照做。
厲沉淵替她解扣子,從領口開始,一顆一顆往下,手指碰到她皮膚時,她輕輕抖了一下,卻沒躲,只是垂下眼,盯著他指尖的動作。
衣服褪下來,她才後知後覺地縮了縮肩膀。
涼。
還有一點別的什麼。
南雲初的身段生得極好。
多一分則膩,少一分則瘦。
媚而不妖。
肌膚是細膩的白,白得反光。
厲沉淵目光落在別處,下頜線繃緊,喉結微微滾著。
南雲初驀地輕笑。
「你不敢看我。」
她說著,往前傾了傾身子,臉湊到他跟前,「厲沉淵,你不敢看我。」
水還在放,聲音填滿整個浴室,熱氣越來越濃,把兩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霧裡。
厲沉淵本不想在這種時候動她,刻意忍著、壓著,南雲初主動撩過來,他瞬間敗下陣,扣住她的後頸,把她拉近。
頎長的黑影覆下來,十足的冷峻壓迫,「明天醒來,還記不記得今晚的事?」
他問這話時,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,他知道她喝了酒,知道她明天可能會忘。
可他還是要問,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放縱的理由,是她先撩的,是她主動的。
南雲初誠實地搖頭。
「不記得。」
「那記得什麼?」
南雲初湊到他耳邊,聲音輕輕的,帶著酒後的溫熱,「記得……」
她故意停頓,甚至輕輕呼了口氣,「記得瘋過。」
厲沉淵把她的臉扳過來,指尖擦過她嫣紅的唇瓣,女人眼睛裡汪著水光,不是淚,是酒意蒸出來的潮潤。
眸子裡什麼都沒藏。
空的。
也滿的。
空得只剩下他一個人影,滿得再也裝不下其他。
南雲初順著那點力道微微側首,唇蹭過他指節,一觸即離。
不回應,不抗拒。
像某種默許。
鏡面早已蒙上一層白霧。
兩個人影坍成模糊的輪廓,在水痕斑駁的玻璃上輕輕晃動,分不清是誰在靠近,又是誰在後退。
厲沉淵低頭吻住她,吻得很慢,勾著她的舌尖一點一點纏,一寸一寸深。
她好像窒息了,全部的氧氣被他榨取,渾渾噩噩,神志不清,想推開一點距離。
手腕卻被厲沉淵捉住,壓在鏡面中。
窗外夜色深深,風停了,紗簾也垂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