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入喉的那一刻,沈臨的表情從「我很堅強」變成了「我後悔了」,然後變成「我好像看到了天堂」。
他把手翻過來,覆過去,研究了半天,很認真地說,「我這手……怎麼不聽使喚了?」
「醉了。」
阿雲慕斷言。
南雲初瞧他這反應,有底了。
這酒……
五碗封頂。
絕不能多喝。
flag這種東西,立起來就是為了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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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烈那射箭的準頭,實在不敢恭維,可老柴和阿雲慕倒是有幾分真本事,一輪接一輪地比下來,她少說也喝六大碗了。
最後一口入肚時,南雲初感覺整個世界都輕了二兩。
腦子也開始發飄。
像是整個人坐在一艘船上,船在水上晃,水是清的,天是藍的,沒有岸,也沒有方向。
忽烈正喝到興頭上,繼續勸酒,「洛檸,方才射箭你贏了,我認!可那比的是巧勁,算不得真本事,咱們西北漢子喝酒,講究一個『實』字,實打實喝,實打實倒!你剛才那六碗,喝得是乾脆,可全是被人點名硬灌的,被動酒,不算數!」
阿雲慕斜睨他一眼,「差不多得了,別沒完。」
忽烈頓時急了,梗著脖子嚷嚷,「我講的是理!她那六碗,哪碗是心甘情願喝的?全是你們推著她喝!要喝就得喝主動的,自己想喝、願意喝,那才叫真酒量!」
南雲初心裡一清二楚——這關,躲不掉。
躲不掉,那就乾脆不躲。
先前放話「沒醉過」,確實吹得狠了點,但那時候不這麼說也不行,想跟人家把關係拉近,總得拿出點誠意來。
硬著頭皮說的那些話,現在想想雖然有點冒失,可也是真心想交個朋友。
如今這局面,事算是明朗了,買賣不成仁義在,該喝還得喝,該認還得認。
她應戰,「你想怎麼個主動法?」
忽烈抓起酒罈往兩隻碗裡倒滿,「我一碗,你一碗,不勸不推,就這麼對著悶,誰先喊不行,誰就輸,敢不敢?」
南雲初不含糊,端起就一飲而盡。
阿雲慕和老柴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,嘴角都抽成一團。
忽烈見她喝得乾脆,酒興更盛,唰地又滿上兩碗。
「再來!」
第二碗。
第三碗。
第四碗。
沈臨那邊剛緩過一口氣,一抬頭,差點又魂飛魄散,南雲初已經跟忽烈悶完四碗了。
他手裡的羊肉串「啪嗒」一聲,直接掉進炭火里。
「等會兒!」
沈臨踉蹌著站起來,手扶著炕沿穩住身子,另一隻手拼命朝那邊揮,「停!」
忽烈喝得正上頭,被硬生生打斷,臉當場垮下來,「你搗什麼亂?」
「我搗亂?」沈臨眉頭一擰,語氣急得發狠,「我是救你的命!」
他手指著南雲初,「你看看!你看看她喝了多少!
厲沉淵護犢子,知道南雲初是被灌著喝多,結果不用猜,不用想了。
忽烈還沒察覺不對勁,湊近打量南雲初幾秒,「……看著還行啊,臉不紅,眼不花,坐得穩當得很。」
「穩當?」沈臨氣笑了,「她是坐得穩,你看她眼神!」
眾人齊刷刷朝南雲初望去。
她也抬眼回望,目光清亮如水,甚至還慢悠悠眨了一下。
「挺清醒啊。」阿雲慕嘀咕。
沈臨急得方言都飆出來了,「那是裝的!是她練出來的假象!你們不知道,她喝多了就這樣,表面比誰都正常,腦子裡早開始翻江倒海放電影了!」
老柴頓時來了興致,「放什麼電影?」
「我哪知道!」沈臨一揮手,「反正不是什么正經畫面!」
他心裡門清,南雲初現在別說腦子發飄,三米開外怕是雌雄都分不清,更何況她今天一整天幾乎沒吃東西。
空腹灌這麼多酒,這是要命!
沈臨話音剛落,南雲初忽然朝他彎了彎眼。
笑得特別真誠,特別無害,特別……
沈臨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「你笑什麼?」他警惕地問。
南雲初沒理他,緩緩轉向忽烈,神情認真得像是在討論生死大事,一字一句,「忽烈大哥,你身後那堵牆,是不是在晃?」
忽烈茫然回頭,看了眼身後結結實實的土坯牆,又轉回來,「沒晃啊。」
「晃了。」南雲初篤定點頭,「晃得還特別有節奏。」
阿雲慕「噗嗤」一聲,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沈臨冷哼,揚著下巴環視一圈,「看見了吧!我就說她開始上頭了!」
忽烈這下信了,他就是想喝個盡興,沒想把永夜隊長喝出毛病來,傳出去像什麼話,「那現在怎麼辦?」
「怎麼辦?」沈臨瞪他一眼,「你惹的禍你問我怎麼辦?」
阿雲慕插嘴,「不是你倆對著悶的嗎?」
「我——」忽烈憋了半天,「那不是切磋嘛!」
「行了行了。」老柴打圓場,知道鬧夠了,看向沈臨,「你的地盤,你送她回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