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跟他們賽一場

  極光看了,基地交了,算是給這趟短暫的北地之行畫上了句號。

  但南雲初半點不敢鬆懈,接下來三場硬仗,早已排滿日程:海域、方坤、西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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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三路人馬,三種路數,三套打法。

  海域一盤散沙,靠的是拆解,拼智商。

  北城方坤老謀深算,玩的是心理拉鋸,靠熬,拼情商。

  西北最簡單,沒那麼多花活,拳頭大的說話,不服就干,純拼血性。

  看似最簡單,卻最讓她揪心。

  鷹那一伙人本就蠻橫,她一旦返回北城,對方必定藉機坐大,到那時再想收拾。

  難!

  所以來找沈臨,只為一件事——

  拉他站隊。

  她需要一個熟悉這邊、又能信得過的,替她盯著西北動靜。

  其實厲沉淵早就跟沈臨把人篩好,就等南雲初來點這個頭。

  司機往北開二十分鐘,繞過一座風化的石頭山,眼前豁然開朗,西北最大的私人馬場,沈臨的產業,毗鄰度假酒店,不過兩三公里。

  下車就是乾草和馬汗的氣味,厲沉淵眉心蹙了蹙,聞不慣。

  馬場中央站著四五個人,南雲初一掃,認出其中三個。

  最左邊膚色黝黑、五十出頭的,老柴,早些年帶人從戈壁灘上截回一批被劫的玉料,一戰成名,他不貪、不慫、不惹事,也不怕事。

  中間是個女人,三十來歲,阿雲慕,「風旗」的人,這組織名字飄,乾的卻是實打實的護衛活兒,專給穿越無人區的車隊做嚮導兼安保。

  口號狂:只有我們不想帶的路,沒有我們帶不了的路。

  右邊是忽烈,同樣五十出頭,當年南雲初還沒離開時,他還是獨行客,專接別人不敢碰的高危單;如今做大了,跑邊境夜路,出了名的敢賭敢拼。

  南雲初餘光掃過厲沉淵。

  男人神色淡,她想起沈臨那句「我跟厲沉淵談妥了條件」,忽然有些明白這「條件」是什麼了。

  是幫她選人。

  厲沉淵不會把不確定的風嚮往她跟前引,這三人能帶到她面前,底細早就過關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安排的?」

  厲沉淵沒接茬,反問一句不相干的,「十年前的洛檸,馴一匹生馬要多久?」

  南雲初掠過馬廄,隨口答,「兩天。」

  西北兒女,哪有不熟馬的?

  馴也好跑也罷,難度不大。

  馬場大燈慘白,襯得厲沉淵面容愈發淡漠,眉毛、鼻樑、下頜,每一處線條都像是被夜色削過一遍,薄薄的,帶著點不近人情的冷。

  「現在呢?」他再問。

  騎術這東西,按理說不會生疏,可「按理說」三個字,最沒用。

  「太久沒碰,能不能行,得上馬才知道。」南雲初望著他,「你想讓我馴一匹?」

  厲沉淵唇角輕挑:「跟他們賽一場。」

  說罷,徑直朝沈臨一行人走去。

  南雲初快步跟上。

  賽一場,她明白。

  這幫老江湖不為利來,不為名往,什麼都不缺,野心也淺,只求安穩度日,想讓他們歸順,不能靠威逼利誘,得走心、得同頻、得英雄相惜,才能真正拉上一條船。

  晚飯時,沈臨和厲沉淵勉強算是化敵為友,可沈臨那點賊心壓根沒死,逮著機會就想套近乎。

  見厲沉淵走近,他把馬鞭往欄杆上一甩,湊過去邀功,「我辦事,夠靠譜吧?」

  那副討賞的模樣,厲沉淵腳步都沒頓,只淡淡瞥去一眼,「你開的價不低,我應下,你辦好,是該做的;辦砸,是你廢物。」

  沈臨:「……」

  這人嘴一直這麼毒?

  本想討兩句熱乎的,結果討了頓冷的。

  心寒,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……

  南雲初恰好走到,見狀面無表情移開目光,假裝沒看見。

  沈臨可不放過,立刻換副面孔,跟受了天大委屈終於逮著人能訴苦似的,「洛檸你來得正好,你男人這嘴是鑲金邊了?我鞍前馬後給你們張羅,人叫齊了,馬場騰出來了,極光給你們伺候得妥妥帖帖,連句『辛苦了』都撈不著?」

  南雲初視線在他臉上轉一圈,沒接賣慘,反補一刀,「你不是喜歡他喜歡得死去活來?連他什麼脾氣都摸不透?」

  厲沉淵本就不慣著人,她南雲初做錯事,照樣劈頭蓋臉一頓罵,嚴重點直接上手教做人。

  他沒再計較之前的戲弄,已經算是開恩,沈臨還想討賞?

  做夢。

  沈臨臉色瞬間垮掉。

  這仇,他記下了。

  但眼下正事要緊,不再鬥嘴,沉聲道,「人我給你聚齊了,怎麼聊,看你。

  南雲初收了笑意,「他們態度如何?」

  「老柴看你誠意,阿雲慕看你本事,忽烈說看你順不順眼。」沈臨正色叮囑,「先別談合作,想處好,先賽馬、喝酒,把架子放下來。」

  南雲初點頭,心領神會。

  這時,厲沉淵回頭看她,兩人無聲交換眼神,他便轉身走向馬廄。

  永夜的事,他是外人,摻和反而變味。

  馬場夜燈雪亮,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。

  老柴最先察覺他們過來,手裡菸頭往靴底一摁,動作不緊不慢。

  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是西北人那種見慣風沙的平淡,目光落在南雲初身上時,多停了一瞬。

  不是打量,是辨認。

  阿雲慕倚著欄杆,個子高,肩背挺括,站姿敞敞亮亮,透著一股磊落的颯。

  忽烈大馬金刀地坐著,手裡攥著個銀質酒壺,擰開蓋子灌了一口,咂摸咂嘴,這才掀起眼皮瞧過來。

  沙狐那場談判,他們早從沈臨口中聽說,此刻和永夜扯上關係,無異於惹禍上身。

  但他們不在乎,願意赴約,只為「永夜」二字。

  這組織在西北從不仗勢欺人,不劫掠過往客商,出任務從不驚擾牧民;碰上窘迫的僱主,分文不取;與人聯手,一旦出事,永遠是第一個衝上去兜底的。

  他們敬這樣的隊伍。

  但敬是一回事,想讓他們幫忙又是另一回事,能不能讓他們真正聽從差遣,收服三人,全看南雲初自己有沒有那份魄力。

  沈臨往旁側退開半步,讓出位置,「洛檸,都是熟人,不用我多介紹了吧。」

  說完他真就不介紹了,轉頭找厲沉淵。

  南雲初先跟老柴打招呼,「柴叔,九年沒見,您鬢角白了,眼睛倒還跟鷹似的。」

  老柴扯笑,「那年見你才多大?十九,一晃二十八了,還是瘦。」

  話不多,只有一股子長者的關注,也是通用技能:見面就說瘦了。

  南雲初轉向阿雲慕。

  兩個女人目光對上,沒有常見的試探,也沒劍拔弩張,反倒都從對方眼裡讀出點興致。

  強者之間的無聲交流:嗯,同類,可以聊聊。

  阿雲慕沒見過南雲初,也沒打過交道,先開口,「聽過你名字好些年,人是頭回見。」

  南雲初迎上她視線,「見到本人,和傳聞一樣嗎?」

  阿雲慕嘴角微勾,笑意淺淡,「不一樣,傳聞里的你,更凶一點。

  「那是酒還沒喝。」南雲初彎唇,「喝透,凶勁就上來了。」

  阿雲慕一怔,隨即笑出聲,坦蕩之氣盡顯,「好,一會兒試試。」

  忽烈在旁聽得興起,再次擰開酒壺灌一口,插嘴道,「試什麼試?喝酒得看對人,跟不對的人喝,越喝越清醒;跟對的人喝,喝死都值。」

  他斜睨南雲初,「洛檸,你酒量怎麼樣?」

  南雲初認真回道,「沒醉過。」

  忽烈一聽「沒醉過」這三個字,眼睛就亮起,不是那種找茬的亮,是酒膩子遇見同道中人的那種。

  來勁了。

  他號稱西北酒仙,最愛跟敢說千杯不醉的人碰酒。

  他打量南雲初,「年輕人,上一個敢這麼說的,現在見我就繞道走。」

  南雲初酒量不差,但跟忽烈比,可能差一截,不過為了套近乎,場面話必須硬,「永夜出來的人,酒量跟膽子一樣大。」

  忽烈興致更濃,「沖你這句話,今晚高低得跟你試試,讓你知道,什麼叫「酒」經考驗。」

  他當即牽馬過來,「先跑一場熱身,不醉不歸!」

  南雲初沒接這茬,「您輸了怎麼辦?」

  忽烈一愣,「我輸?我在馬背上顛了三十五年,你個小丫頭跟我比?」

  阿雲慕輕飄飄插刀,「比的是騎術,又不是誰在馬背上蹲得久。」

  忽烈被噎,扭頭瞪她,阿雲慕當沒看見,自顧自理袖口。

  他轉回來,大掌一揮,「行,輸了我就地灌一瓶60度悶頭驢。」

  「太簡單了。」阿雲慕皺著眉搖頭,「一瓶酒誰喝不下?沒點挑戰,玩得不起勁。」

  老柴不咸不淡補句,「你本來就頓頓不離酒,輸了喝一瓶,贏了也喝一瓶,有什麼區別。」

  兩人輪番擠對忽烈,他有點掛不住臉,可想想也確實如此,「那你們說怎麼著?」

  南雲初等了幾秒,讓氣氛稍微沉了沉,才提議,「有贏有賞,今晚怎么喝,贏家說了算。」

  忽烈眯起眼,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你贏,我陪你喝到你停。」南雲初笑意微冷,「我贏,今晚喝什麼、用什麼杯、快喝慢喝,全聽我的。」

  阿雲慕有點欣賞南雲初了。

  忽烈「嘖」一聲,「小丫頭,這是想騎我頭上?」

  「是給您機會騎我頭上。」南雲初回得滴水不漏,「就看您接不接得住。」

  火拱到這份上,情緒都上來了,阿雲慕和忽烈徹底入了局。

  南雲初一句沒提合作、幫忙、三條路的事,那三個人也同時在掂量她。

  人人都在試探,人人都想知道她有沒有廢。

  賽馬,是第一關。

  西北早年靠馬幫護送,馬從不是簡單代步工具,而是生死兄弟,是險途里的依靠。

  馬通人性,能辨危厄,救過無數性命。

  在西北人眼裡,連生馬都馴不了的人,不配談任何事。

  更何況這邊騎馬兇險萬分,摔下來輕則斷骨,重則喪命,所有的勇氣、膽識、技術,藏不住,瞞不了,馬背會替人回答,蹄聲會證明一切。

  忽烈三人騎的都是熟馬,南雲初無優勢,只能從沈臨這兒挑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