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我哄哄你

  沈臨沒跟他們同行,先去了度假屋,大概是曉得厲沉淵挑剔,特意留了輛路虎皇家一號,還配了專屬司機。

  南雲初原本以為,厲沉淵願意出來,是氣消的徵兆,可一路上除了沉默,還是沉默,她漸漸回過味來,厲總的氣,從來不是那麼容易散的。

  畢竟,能讓他生氣的,從來不是小事;能讓他消氣的,也從來不是簡單事。

  車窗外醺黃的路燈掠過男人,黑色大衣外套與靡靡夜色交融。

  濃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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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深重。

  不浮於表面的涼,是從眉骨到下頜的線條里浸出來的。

  南雲初悄悄從車窗反射里看他,那點不安藏不住,指尖在暗處絞了又絞。

  這事她做得不地道,但哄人……

  實在不是她擅長的事。

  屬於知識盲區。

  感情修復這門課沒有教材,全靠悟性和運氣,硬碰硬她試過了,講道理她又理虧。

  那……服個軟?

  她傾身過去,手肘撐在中控台上,伸出手指,輕輕戳了戳厲沉淵的手臂。

  一下,又一下。

  就不說話。

  男人大概不耐煩了,垂眼看向那根不安分的手指。

  「幹什麼?」他沙啞。

  又磁又醇厚的聲線。

  南雲初指尖又軟軟地碰了碰他,「理理我。」

  厲沉淵沒動,只掀起眼皮看她。

  「你那些歪心思一向不少。」男人微微譏諷,「不理你,你也能自己折騰出花樣來。」

  南雲初被噎住,那些所謂歪心思,本是為成事,如今事沒成,倒先把人惹毛了。

  古人說「聞過則喜」。

  嗯……

  虛心接受批評、樂於改正錯誤。

  她討好,「……我哄哄你,這事能翻篇嗎?」

  厲沉淵沒接話,轉頭看窗外,他清楚她一路走來萬般不易,所以即便她說話刺人、行事決絕,他也從未真正冷落過她,因為他清楚,那並不是她本意,是苦到深處,身上才長滿了刺。

  他真正在意的,是她做什麼都從不與他商量,讓他每一步都像走在霧裡,不知哪天、哪一步,就會踩空,傷人傷己。

  次次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這回,他不想讓她再輕易糊弄過去,「哭鼻子、裝可憐、或者再說一遍『我錯了』,這類戲碼,就不用演了。」

  打直球了,撕掉老套路,攤牌了。

  要哄得拿出點新誠意來。

  南雲初笑了笑,托著腮,借著微弱光線仔細瞧他,厲沉淵正臉好看,側臉更甚,皮相優越,骨相更是難得。

  一面是寂寞深沉,一面不羈似長風。

  就像沈臨說的,這人確實是毒,沾上就難戒。

  「你過來點。」她輕聲說。

  厲沉淵沒動,只轉過臉,目光沉沉籠住她。

  兩人無聲對峙了幾秒。

  他終於朝她這邊傾斜了一線。

  南雲初等的就是這一刻,伸手攥住他的深色領帶,輕輕一拽——

  力道不重,卻足夠猝不及防。

  厲沉淵被帶得向前一傾,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。

  他下意識抬手想穩住身形,南雲初卻沒給他機會,抬起下巴迎了上去。

  唇瓣相貼。

  最動人的吻往往發生在毫無預設的剎那。

  再厲害的男人,被心上人偷襲成功時,第一反應也是:懵。

  厲沉淵是怔住了,垂眼,近在咫尺的是女人顫動的睫毛。

  南雲初也沒底這招管不管用,祁念情史豐富,早年間一塊出任務時,那人沒少跟她念叨過。

  男人但凡對女人上了頭、犯了癮,被撩得心神俱焚時,便沒了章法,床事上更是如此,只要能延續那份銷魂滋味,什麼話都肯說,什麼事都願做,就算立刻要他的命,怕也眼都不眨。

  今天這事……不算太大吧?一個吻,應該足夠過關了?

  她學不來厲沉淵那種纏綿深入的吻法,只輕輕碰了一下就想退開。

  南雲初就是天真!

  太天真了!

  點火就跑是違規操作。

  送到唇邊的甜頭,厲沉淵怎麼可能放過,幾乎在她後撤的瞬間,他手掌已經扣住她後腦。

  微末的距離重新歸零。

  他廝磨著她,在她唇間意猶未盡模糊地說,「就這點本事?」

  渴了太久的人,連吻也激盪,強勢,滾燙的舌尖長驅直入,纏住她躲閃的柔軟,勾著她共舞。

  像灼熱的磁石,讓人放棄掙扎,也無從掙扎。

  南雲初一下沉溺,一下清醒,手不知該往哪放,最後只能抵在他胸前,抓皺了一小片襯衫。

  她指尖收緊的瞬間,厲沉淵低哼了一聲,氣息又沉又燙,空著的那隻手尋到她的手腕,引導她環上自己的脖子。

  還生不生氣已經無需言語確認了,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,有些承諾不需要誓言。

  一個吻可以是「我懂你」

  「我選擇你」

  甚至「原諒你」的濃縮表達。

  倆人呼吸絮亂,厲沉淵在她下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,才緩緩退開,頭靠在她肩窩裡,虛虛喘息。

  「……你真想整死我。」

  這男人不管多大的怒意、多深的無奈,面對南雲初,防線總會自動消融。

  從怒火邊緣到全線瓦解,往往只需她一個眼神、一句話,甚至一個細微動作。

  對她,他從不是選擇不設防,而是從來,就無法設防。

  是迷戀。

  是不死不休的宿命。

  栽了,也認了。

  南雲初手還掛在他脖子上,撥弄著他後頸發茬,心跳還沒完全平復。

  她調整了下,嗓音也破破碎碎的,「那……整死了嗎?」

  厲沉淵氣笑了,胸腔震動的悶響混著未平的喘息,在她頸窩燙出一小片酥麻。

  「你繼續氣。」他咬著字,唇還貼著她耳廓,「真離死不遠了。」

  頸肩熱熱的,南雲初側了側臉,手指順著他發梢慢慢捋下來。

  「我不氣你,我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」

  她是狡黠又理直氣壯。

  「下次呢?」厲沉淵挑眉,指尖從她唇角滑到下頜,輕輕捏住,逼她直面自己,「下次再遇到'非如此不可'的事,是不是照樣先斬後奏?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南雲初答得飛快,「以後所有事,我都會坦誠,會分享,會組隊。」

  她知道厲沉淵討厭別人撒謊,也討厭被人盤算,有事直接講,坦白了,好商量;欺騙他,必死無疑。

  這次吃了苦頭,也不願往後再吵下去。

  剛才講的,是誠不欺人了。

  厲沉淵也沒深究,只讓南雲初坐好。

  說跟做是兩回事,能不能做到,他且看以後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快到的時候,南雲初讓司機改了道,她對西北熟得很,沈臨那屋子,其實就是個度假酒店,是兩年前才落成的,從前那兒荒得很,就因為遠離城市,能看見滿天星子,才被選來蓋了這地方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……

  她想和他單獨分享這片夜空。只有他們兩個人,沒有第三雙眼睛。

  路虎開到沙石路的盡頭便不能再往前,司機很有眼色地熄了火,默默留在車裡。

  南雲初推門下車,乾淨的空氣立刻湧進來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,是戈壁夜裡乾燥的寒意。

  是熟悉的、屬於故土的味道。

  她沒回頭,只對車裡的人說,「下來,走幾步。」

  厲沉淵下車抬頭望夜空,

  他見過城市被霓虹映成暗紅色的景象,見過海島清澈如洗的星幕,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星空。

  浩瀚、密集、低垂。

  在清澈至極的空氣里微微閃爍、流淌,璀璨得近乎囂張。

  南雲初也看了一眼,唇角就彎了起來,她腳步加快了些,朝著不遠處那個低緩的坡頂走去。

  坡不高,甚至算不上是個正經的山坡,更像是大地一次隨意的隆起,但在這裡,視野已經足夠開闊。

  剛到坡頂,她就停住了。

  北方的天際,一抹淡淡的、飄渺的綠色光暈,正像薄紗一樣,若有似無地舒展。

  極光要來了。

  「厲沉淵!」她雀躍,轉頭催他,「快點!」

  男人步子依舊不緊不慢,他壓根不在意什麼極光,看的是南雲初與極光構成的畫面。

  南雲初擁有的東西不算少,充滿科技感的基地、精良的武器、直升機、快艇。

  只是這些都因任務而生,沒有一樣真正屬於她。

  她也不怕任何。

  不怕山林里的飛禽走獸,也不懼暗夜中的魑魅魍魎;不懾於人間權貴,更不將生死掛在心上。

  荒野中能馭烈馬,市井間可馴悍犬;既能疾馳於公路駕駛跑車,也能乘風破浪,馳騁海上。

  她擁有很多,懂得也不少,卻從沒像此刻這樣,眼睛亮得驚人,專注、純粹,像第一次看見奇蹟的孩子。

  那些防備,距離感,被滿天絢爛淨化了,一絲不剩。

  只剩下一種快樂,那種快樂只屬於她自己。

  見厲沉淵還是那副從容步調,南雲初乾脆折返兩步,一把抓住他的手,半拖半拽拉到坡頂最開闊處。

  「看。」她指向北方。

  厲沉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
  那抹綠意在加深,緩慢地流動、變幻,像有生命的河流在天際蜿蜒。

  邊緣處透出一點瑰麗的紫紅,絲縷縷地纏繞著,美得不似人間景象。

  「嗯,看到了。」

  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