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出去

  包廂里只剩南雲初一人,和滿桌狼藉,她看著桌上匕首扎出的洞。

  很深,木茬翻了出來。

  窗外,西北風呼嘯。

  像催債,也催命。

  這樣的結局,她其實料到了幾分,來談只是不願大動干戈,不想打,不願見血,更不忍讓手下的人卷進這無謂的紛爭。

  他們跟隨永夜,是認這面旗,是信奉「護衛」二字的重量,不是為了四處逞兇鬥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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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海域這一次開火,已是她心中最難的抉擇,若西北再起烽煙,永夜便真成了一個只知殺戮的組織了,那不該是永夜的路,也不該是他們最終的歸宿。

  她總想給所有人留餘地,包括敵人,但江湖的規矩是:你留的餘地,往往成了別人捅你的縫隙。

  南雲初抬起頭,眼裡最後一絲猶豫,被風吹散了。

  「那就打。」

  她又說了一遍,這次,是說給窗外的風沙聽,也說給四年前成為一堆廢墟的永夜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隔壁包廂早已人去樓空,厲沉淵和沈臨都不見了蹤影。

  南雲初沒心思猜測他們後來的動靜,路線沒拿回來,反倒徹底惹怒了厲沉淵,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,被她親手又推落一層。

  回到酒店時,房間的客廳沒人,書房的門虛掩著,一線光透出來。

  他在裡面。

  南雲初走到門前,腳步停住。

  去道歉嗎?

  按理該去。

  可厲沉淵未必會接受。

  說「對不起」?「抱歉」?還是「我考慮不周」?

  蒼白又空洞。

  且沒有營養。

  是她作出來的,是她非要選擇知情不報,沒營養不一樣要講嗎。

  南雲初沒敲門,直接進去了。

  厲沉淵背對著門口,站在落地窗前。

  頂燈是投射柱狀的,暗黃濃烈,從他短髮和衣領間傾瀉,那麼暖色調的光,也暖不了窗前那人一身沉冷的氣息。

  五分疏離,五分涼意。

  聽見動靜,他也不看她,甚至沒一點動彈。

  是拒絕與她交流了。

  南雲初深吸一口,她知道,這已經不是一句輕飄飄的「對不起」就能揭過去的。

  她往前走了一步,試探性問,「你晚上沒吃什麼,餓不餓?」

  開場跟目的是有些不符合,她就是想看看那冰封的堤岸,是否還有一絲縫隙容她靠近。

  厲沉淵沒回應這個話題,而是問她,「談完了?」

  他聲音隔著幾步遠傳來,聽不出情緒,辨不出喜怒。

  南雲初指尖微微收攏,「嗯,談完了。」

  「結果呢。」

  「沒談攏。」她如實回答。

  窗前的人影似乎輕地動了一下,或許是肩線繃緊,又或許只是光影的錯覺。

  厲沉淵仍望著窗外,既失望,又生氣,「所以你現在問我餓不餓,是又物色好了哪位能『牽線搭橋』的人物,準備再用我這塊『敲門磚』,去應付下一場鴻門宴?」

  「我沒有……」南雲初試圖解釋,卻被他下一句話打斷。

  「出去。」

  兩個字,像一把鋒利的冰刃,削斷了南雲初還未成型的解釋。

  厲沉淵也不想聽任何解釋,他不要這些,他要的,她或許從未真正懂得,或許懂了,卻給不起。

  他們之間,連最尋常的夫妻相處都做不到,每一件事都裹著算計,每一次對話都藏著試探。

  他不要求南雲初做全職太太,她有自己的天地,他任她飛,甚至怕她飛得不穩,在下方預備隨時接住她可能的下墜。

  可她從未給過他多餘的信任。

  她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,只執行自己認定的正確,就像那日在酒吧,她執意追問真相,如果真是他,南雲初會扣下扳機。

  她要剷除隱患。

  哪怕隱患是他。

  這樣的女人,他還如何去愛?

  他從未要求對方改變。但如果連最基本的信任與真誠都得不到。

  這段關係,便註定是一場無意義的、漫長的、無聲的對耗。

  南雲初站了幾秒,終究是出去了。

  逐客令已下,那般決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