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你想要什麼

  對於沈臨那番話,厲沉淵只是略一頷首,未置可否。

  他看著沈臨夾煙的手,一張臉陰不是陰,晴不是晴的,「沈老闆的手,現在倒是不抖了。」

  輕描淡寫,卻一擊致命,華麗的戲劇,崩於一個微小的穿幫鏡頭。

  南雲初閉了閉眼,心底只剩兩個字:完了。

  成也細節,敗也細節,沈臨有潔癖,煙遞到唇邊時手抖,菸灰必定落身上,所以剛才他刻意放輕了動作,露餡了。

  再來說說那輪椅,為了演戲,肯定是隨意買的,碳纖維材質,輕便,適合需要頻繁起身、偶爾借力的人,而不是真正的、需要長期依賴輪椅的重度患者。

  連她都能看穿的細節,又怎瞞得過厲沉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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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臨索性不裝了。

  「厲先生好眼力。」他恢復往常說話的力道,一半打趣,一半坦然,「我這點小把戲,看來是班門弄斧了。」

  厲沉淵脾氣算不上好,對他真心,他能掏心掏肺;可要是耍心眼,無論什麼理由,那份容忍都會頃刻清零。

  男人眯了下眼,臉色肉眼可見變得寒森森,「你知道。」

  質問的不是「知情」,而是「共謀」。

  南雲初清楚他在壓著火,撇不清,低聲承認了,「嗯。」

  沈臨倒講義氣,替她解圍,「厲先生別動氣,是我想見你,總得有人牽線,洛檸有求於我,我也不過是順水推舟。」

  真想見厲沉淵的人,坐下不超過五分鐘就會直言來意,沈臨既裝病又繞彎,厲沉淵猜出他幾分意圖。

  「想見我的人,無非為利、為交情。」他不疾不徐,說得直白,「沈老闆不談利益,不談交換,浪費我時間,耗她人情,演這一出,恐怕不止吃頓飯那麼簡單。」

  南雲初正要開口,沈臨先一步轉向她,正經起來,「你等的人到了,在隔壁。」

  她一聲不吭了,離開包間。

  事是沈臨惹的,就該他自己收拾,厲沉淵現在軟硬不吃,她即便解釋也無濟於事,何況她目的,本就是要跟那三家談和,總不能白吃了苦頭,卻一事無成。

  厲沉淵注視她出去。

  心底那簇被戲弄的火,無聲竄高。

  沈臨不是怕事的主兒,典型的愉悅犯,自己痛快就行,哪管他人洪水滔天,即便厲沉淵面色冷沉,他依舊我行我素。

  把毯子往旁一扔,底下果然是條睡褲,「坐久了,腿還真有點僵。」

  他繞到餐桌另一邊,拉開厲沉淵身旁的椅子,坦然坐下,是平等對話的社交距離,「西北是個好地方,有金礦,有玉石,有烈馬,也有最燒喉的酒。」

  「可我偏偏對那些東西,膩了,厲先生要覺得被冒犯,我道歉,但這念頭,我可收不回去。」沈臨長得一副純正西北面孔,顴骨位置較高,堅毅果敢,儘管那方面特別,說話不入流,也不娘,反而有粗獷大氣的美感。

  厲沉淵波瀾不驚,嘗了一口西北的烈酒,傳統釀的,70度左右,喝不慣,又撂下杯子。

  「金礦玉石,烈馬狂風,確實養人。」他聲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和,「你這雙腿既然還能走,就該珍惜。」

  話沒點透,沈臨聽懂了,他那點念頭,動一次是好奇,動兩次,這雙腿未必還能保住。

  男人都喜歡征服強勢的女人,有成就感,他又何嘗不是?

  能讓厲沉淵低一次頭,那滋味何止是爽,欲望的靶心,有時並非美色本身,而是征服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峰所帶來的、眩暈般的快感。

  沈臨伸手取過切羊腿的刀。

  「在西北,我沈臨從不怕誰,金礦炸過,仇家的馬隊截過,邊境線我來回走得比自家門檻還熟。」他利落切下一塊腿肉,放進厲沉淵盤中,話鋒忽轉,「反倒是厲先生你,該怕的人,是你才對。」

  厲沉淵指尖在杯沿頓住。

  沈臨往前傾了傾身子,玩味又篤定,「你今天不來,這人情可就是洛檸欠我的,你比我更了解她,欠了人情,豁出命也會還,我嘛,生意人,有時候接的活兒……得走黑沙暴里的『鬼道』。厲先生,你說到那時,我是找她,還是不找?」

  包廂里霎時靜得可怕。

  厲沉淵慢慢轉過臉看沈臨,他還是沒什麼表情,可周身的溫度,冷一寸,寒一寸,沉沉壓下來,深得像暴風雨前寂靜的海。

  沒有軟肋的人是無懈可擊的,對厲沉淵這樣的人而言,一點弱點便足以成為周身纏結的麻煩,而南雲初,是他唯一的、公開的破綻。

  路線他真要取,有的是更直接、更有效的辦法,甚至不必踏進這頓飯局,可他終究來了,不僅是因為不想攔南雲初親手拿回屬於永夜的東西,也因為捨不得攔。

  半晌,他冷冷開口,「你想要什麼?」

  沈臨指尖往餐桌中央一點,「我手抖,切不了肉,你餵我,要腿骨邊那塊,帶點筋的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厲沉淵看著他,下頜線微微繃緊。

  沈臨像是沒看見他怒極反寒的表情,或者說,感覺到了,反而更來勁了。

  他輕「嘖」一聲,無賴般補了一句,「這人情你不還,我就只能找洛檸還,厲先生,你捨得?」

  這波操作是兩頭吃定,剛開始威脅南雲初,現在又到厲沉淵。

  男人手邊的酒杯被他推得輕晃了一下,背上血管都隆起了。

  幾秒死寂。

  然後——

  他動了。

  起身了。

  至於接下來是餵人還是打人,是走是留……

  就不得而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