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雲初在房門外站了很久。
指尖一下下叩著牆,敲的不是牆面,是她自己那點不夠用的心思。
男人之間的交往多是客氣疏離,安全距離保持得比國界還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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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臨不一樣。
他看男人的眼神,說話時的姿態,那種藏不住也懶得藏的意趣,厲沉淵敏銳,只需稍加留意,定能瞧出端倪。
也一定能猜到,她把他當什麼「禮」給獻出去了。
到時候別說掀桌子,就怕連她這個「知情不報」的,也得一起打包收拾了。
在門口僵持了五分鐘,南雲初垂眸。
講實話?
——「沈臨想跟你吃頓飯,他這人……有點特殊愛好。」
厲沉淵絕不會去。
說「有個朋友想見你」太生硬,厲沉淵必然追問;編個商業由頭更蠢,厲氏根本沒打算在這兒拓展,三句話就能露餡。
半晌,她吸了口氣。
與其編造一個蹩腳的謊言被他當場拆穿,不如……換個方式。
讓他自己願意去。
主意一定,她摸出手機,給沈臨發了條信息,隨即刷卡進門。
厲沉淵在開視頻會議,聞聲轉頭,朝她豎起食指,示意安靜。
南雲初曉得了,悄聲關門,在沈臨那兒灌下的燒刀子還在胃裡燒著,她到小吧檯倒了杯水,倚在那兒,靜靜等著。
窗外燈火流璨,遠處的霓虹拉成長長一道光河,不見盡頭。
她喜歡這樣的時刻看他,最深的夜,半掩的神秘感,最迷人。
會議結束。
南雲初走過去,很自然坐他對面,「忙完了?」
為了開會,厲沉淵換回了西服,扯下領帶扔一旁。
「你呢?」
他淡聲反問。
「事情還沒完。」南雲初坦白一部分,「永夜從前那三條運輸線,被人分著吃了,我想拿回來。」
厲沉淵默不作聲。
「不能鬧大。」她又補了一句。
「找人組局,從中調和。」厲沉淵預判了她接下來的話,一語道破,「需要我做什麼。」
南雲初面不改色,「我離開西北太久,名字或許有人記得,也早沒當年那份號召力了,靠自己擺這『鴻門宴』,他們未必買帳,想讓那些人坐下來談,在這兒,只有一個人能做到。」
窗外霓虹映入厲沉淵眼底,一明一暗
片刻,他問。
「是沈臨?」
南雲初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好傢夥,多久沒這麼一驚一乍過了?
但她很快穩住。
沈臨好男風這事兒,知道的,也就她、外加他幾個前男友,說到底沈臨在這兒大小也是個名人,一年前厲沉淵派人來幫她「清理門戶」的時候,八成是把這兒的人際脈絡摸了個門兒清,知道沈臨,不奇怪。
莫慌……
她扯出一點很淡的笑,「是,他願意幫忙,但……有個條件。」
厲沉淵挑眉,做了個「繼續講」的手勢,這世上,大約再沒有人比他更熟悉南雲初了,分明已將緣由鋪陳,卻欲言又止,他倒要聽聽,究竟是怎樣的條件,能讓她這般難以啟齒。
「他想見你一面。」南雲初穩住聲線,「一起吃頓飯。」
厲沉淵望著她,詭譎莫測,「我的面子,什麼時候在西北也這麼值錢了?一個素未謀面的人,幫忙就只為了換我一頓飯?」
南雲初撈起他扔在一旁的領帶,在指間慢慢纏繞,纏的不是絲綢,而是她接下來的說辭,緊一點怕勒死自己,松一點又怕套不住目標。
她儘量讓神情自然,「沈臨心思活,做事不按常理,他特意點名要你出席,恐怕不止認識一下那麼簡單。」
她觀察男人的反應,斟酌字句,「我猜他另有目的,可能是想借你在北城開路,也可能是想探你我之間的深淺,為日後在西北分利做鋪墊。」
這段話的含真量約為30%,講的都在情理之中,是商場、道上常見的算計,唯獨隱去了核心,沈臨那點「特殊愛好」。
「所以,」厲沉淵長腿交疊,指尖在膝上輕敲兩下,「你是擔心這頓飯,會吃出別的麻煩?」
南雲初低低「嗯」了一聲,領帶擱回原處,「他只想談合作,我能應付,存了別的心思,那這頓飯就可能是個陷阱,至少……是個麻煩的開端。」
句句屬實,卻又句句都在誤導,陷阱是真的,麻煩也是真的,只是性質……
嗯,略有不同。
厲沉淵沉默片刻。
「你覺得,該不該去?」
問題被拋了回來。
南雲初料到他會有此一問。
她沒立刻回答,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,借著動作爭取了半秒思考時間,「我想拿迴路線,代價是讓你卷進不必要的麻煩,那我不願意。」
純哄騙的標準答案,滿分答卷,既表明了目標,又顯得在意他,情緒價值拉滿。
厲沉淵就吃這套。
「那就去。」他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,「我也好奇,這位西北地頭蛇,究竟想從我這得到什麼。」
他答應得太乾脆,南雲初反而有點心虛,獵人對未知的獵物產生了興趣,但他不知道,在對方的劇本里,他才是那道「主菜」。
不過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
只要厲沉淵踏進那間包廂,哪怕只說兩句話、吃一口飯、抿一滴酒,這事就算成了。
現在只擔心一件事——
沈臨那人,會不會真不按套路出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