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很久,抽噎才漸漸變成斷斷續的抽氣,南雲初整張臉埋在他肩窩,淚水流得兇猛,濕了他毛衣領口。
理智告訴她該推開他,指尖軟得提不起半分力,或許人終究是血肉之軀,總需要某個時刻,放任自己靠一靠。
不用久,哪怕只有一分鐘就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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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年,她笑過,為每一次目標達成的酣暢;她痛過,為永夜罹難時的撕心;她恨過,恨世道不公,人心難平;她也曾在無數個孤軍奮戰的深夜裡,嘗過茫茫的無助。
從沒像這樣,徹徹底底地哭過一場。
哭泣是允許自己短暫崩潰的通行證,這張證,她從來不敢領。
厲沉淵頸間一片濕涼,懷裡的人安靜下來。
「哭夠了?」
他臉挨著她耳邊問。
南雲初怔了怔,從他懷裡退開,向後撤了一步,哭過的痕跡明晃晃掛在臉上:皮膚蒼白脆弱,眼圈和臉頰暈著不正常的紅。
發泄過後,心底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廢墟,她扯了扯嘴角,帶著點鼻音,「來這裡,不止是為了看我哭一場吧。」
南雲初猜對了一半。
厲沉淵此行目的,一是將基地正式交還她,二是讓她親身體會,這條命,是多少人拼盡全力才換回來的。
待一周後她動身去碎星,即便祁念不慎說漏嘴,讓她知曉仇人就在海域,她也絕不會衝動行事。
厲沉淵走到窗邊,外面是蒼黃的天與地,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,背影莫名透出一點寂寥。
「這地方,該還給你了。」
他答得簡單,避開問題核心。
若在從前,南雲初不會多想,經過昨天,加上西北的風一吹,寒意連帶著懷疑一起瘋長,「用它換一個不給你添亂、不讓你為難的賢惠太太,好讓你騰出手去照顧別人,厲沉淵,你是這個意思嗎?」
男人轉回來,與她面對面站著,鬆弛含笑,「昨天那些話,你在意的是哪部分?」
南雲初別開臉,看向空蕩蕩的抽屜,那裡曾經有過一張沒來得及兌現的紙條,如今什麼都不剩,就像有些問題,原本就沒有答案。
「是在意我真會那麼安排,」厲沉淵語調平淡,「還是在意我可能真做得出來?」
南雲初感覺喉嚨有點堵,像是剛才哭得太狠,把聲帶也哭啞了,發不出聲音。
因為確實怕。
怕他真做得出,不管幹哪行當都在意名聲,她也不例外,難時沒對朋友說過一句謊;窮時沒動過身邊人一分利;苦時沒算過任何人一寸心。
嫁入豪門,丈夫卻有個「二姨太」,讓她如何在同行面前抬起頭。
儘管明知曉結果,她仍不死心再問一遍,「你會嗎?」
厲沉淵笑意愈發大,拎過一旁的椅子,曲起腿搭在橫槓上,姿態難得隨意,不像在北城時那般處處透著精心丈量過的分寸。
「我看起來,像是精力那麼旺盛的人?」
南雲初抿著唇,沒接話。
厲沉淵抬了抬眼皮,視線掃過宿舍,掃過空蕩蕩的床板,最後落回她臉上,「重建這裡,從測繪到選材,花了十一個月零六天,耗掉我三個助理整整兩個月時間,圖紙改了十七版,連一張桌子的樣式,都儘量貼近從前。」
「方坤我防,陸氏股份要收,海域風吹草動得留心。」他笑意里透出點荒謬,「你覺得我一天有多少個小時,還剩多少心思,琢磨怎麼把兩個女人擺在一座宅子裡,分今天星期幾,該去誰那兒?」
南雲初怔怔望著他,忘了言語。
厲沉淵隨手彈了彈褲腿,擲地有聲的低磁,「養你一個,應付你的脾氣,猜你的心思,護著你在風浪里橫衝直撞,已經耗掉我全部精力。」
男人將她往跟前一帶,兩人挨得極近。
他直視她,神情專注,意思明確,「我沒閒情,更沒多餘的耐心去安置別人,我要的,唯有你,只能是你。」
從始至終,只有她一人。
再無人能走進心底那方位置,也無人能夠占據。
因為那裡,始終只寫著同一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