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沉淵通常在晚上七點回莊園,趁他還在公司,南雲初決定先把子彈送回去,她現在不想見他。
子彈一下午跟著她在碼頭聞來嗅去,這會兒顯得格外興奮,尾巴甩得像螺旋槳,一下車就圍著她腳邊打轉。
「等會兒。」她揉揉它耳朵,「我去拿。」
話是這麼說,腳卻沒動,她記得出門前答應過它加餐,可碼頭那一趟折騰下來,早把買牛肉乾的事忘得一乾二淨。
正想去餐廳找點什麼哄它,一道身影不緊不慢走進了停車場。
南雲初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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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怕什麼來什麼。
子彈耳朵一動,尾巴晃動的幅度小了,哼哼唧唧發出委屈的嗚咽。
男人養它久了,一眼就明白,這狗又被忽悠了。
「又騙它了?」
他聲音不高,低低磁沉。
沒提昨晚的爭執。
南雲初不接話。
一半心虛,一半懶得解釋。
子彈還在委屈地哼唧,爪子扒拉南雲初的褲腳,眼巴巴的。
下午陽光足,折射在厲沉淵面龐,深雋清朗,風華爍爍,他偏頭避開光線。
「過來。」
子彈以為叫它呢,興奮地「汪」了一聲,甩著尾巴就邁著小碎步顛過去。
厲沉淵讓開它湊上來的腦袋,垂眼瞥它,「沒叫你。」
子彈:「……」
大狗昂起的腦袋一點點耷拉下去,垂頭喪氣挪回南雲初腳邊,一屁股坐下,下巴擱在前爪上,眼皮悄悄往上掀。
那模樣實在太委屈,南雲初沒忍住,唇角很輕揚了一下,很短,幾乎看不見。
「進屋。」男人懶洋洋的磁性,一張臉浮在陽光里,白皙得透明,「我們談談。」
南雲初站著沒動。
談什麼?談他怎麼安排黎清歌,還是談她昨晚的「懂事」?
「如果是談她,沒必要。」她拉車門,「你願意照顧是你的事,我不干涉你們怎麼相處。」
手腕被握住。
他的掌心很燙,透過皮膚,一路灼到她心口那塊冰封的地方。
厲沉淵耐著性子問,「昨夜分房,今天分居,打算一直用這副不冷不淡的樣子,跟我耗下去?」
「不然呢?」南雲初扯了扯嘴角,弧度還沒揚起就消失,「難道繼續躺在你身邊,聽你講……是慶幸她還活著,還是遺憾她醒得太晚?」
她深吸一口氣,把酸澀狠狠壓回去,「有些事我不說,是給自己留一點尊嚴,但你不該覺得……我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」
厲沉淵盯著她看了幾秒,鬆了手,沒再繼續這個話題,「不談,那說正事,跟我出趟差。」
「沒空。」南雲初拒絕得乾脆,準備上車,「海域的事已經排滿了,一周後就要動身,這期間我需要部署、調人、核實航線,哪來的時間陪你?」
厲沉淵抬手,「砰」一聲將剛拉開的車門按了回去,「不配合了?新聞頭條的熱度還沒散盡,厲陸聯姻的戲碼,你打算只唱一天就罷演?只准你利用『厲太太』的名頭行事,不准我用『厲太太』這個人,去處理一些必要的場面,是嗎?」
這一招,以公事為名,堵得她無話可說,拒絕,顯得她不分輕重、意氣用事;接受,又像是順了他的意,落入了某種她暫時看不清的節奏。
南雲初的指尖蜷進掌心,還是應了,「去哪兒?多久?」
厲沉淵沒答,朝別墅走去,「收拾東西,那邊冷,多帶衣服,一個小時後,機場。」
沒說去哪,沒說要見誰,甚至連目的地是哪裡都吝於告知。
……
一小時後,北城國際機場,私人停機坪。
厲沉淵的專機已經就位。
南雲初登上舷梯。
男人靠窗坐著,手邊一杯黑咖啡,面前攤開文件,他換了衣服,不是商務西裝,而是一套黑色休閒裝,裡面是高領毛衣,不管穿黑色還是白色,他都有種乾淨的英挺蘇感。
聽到腳步,他眼皮沒抬,只淡淡一聲,「坐。」
南雲初在他斜對面落座,系好安全帶,艙門閉合,飛機滑入跑道,抬升。
進入平流層後,厲沉淵合上文件,捏了捏眉心,側過臉。
「餓嗎?」
南雲初望著窗外,霧氣變成水痕,在玻璃上斜斜地劃著名,像是什麼未寫完的答案。
她沒應聲。
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幾口水,但她沒什麼食慾,更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他一起用餐。
那會讓她想起昨晚在宴會廳,他們接受那些或真或假的祝福,以及更早之前,共飲的那杯「安神酒」。
「敬我們。」
言猶在耳
此刻卻只剩隔閡與澀意。
航程漫長。
厲沉淵大多時間在處理公務,南雲初閉眼假寐,腦中反覆推算著海域計劃的細節,以及祁念那邊可能帶來的人手與變數。
兩人再無交談。
直到飛機下降,雲層漸散,開始顯露出地貌的輪廓,蒼茫、遼闊、帶著一種大地色彩。
南雲初倏地睜眼,幾乎貼上窗玻璃。
不對。
這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一個商務目的地。
這是她夢裡反覆踏足、記憶深處不斷回望的地方。
千年不倒的胡楊林。
祁連山的雪線。
無邊的戈壁。
大漠孤煙直,長河落日圓。
這裡是——
大西北。
她緩緩轉過頭,看向對面的厲沉淵。
他側身靠在座椅里,靜靜與她對視。
沒什麼情緒,不顯得意,也不刻意溫柔。
就這麼看著她,然後,很淡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