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爺子一壺茶潑得厲沉淵上半身濕透,茶壺茶蓋砸在地上,狼藉一片。
厲老平常少動怒,更別說親手潑孫子一身,剛才那些話,實在刺耳,他現在手指還氣得微微發顫。
南雲初在門外站了片刻,終究抬步了,進去時正撞見厲沉淵扯下外套。
厲老先看見她,臉上怒意未消,又添了層複雜,「丫頭,事情都處理好了?」
南雲初淡淡「嗯」了一聲,上前扶住老爺子,「時候不早了,您累了一天,先去休息吧,剩下的事,我們自己處理。」
厲老確實乏了,擺擺手。
南雲初送他到樓梯口,折返回來拾起地上的茶壺蓋,放回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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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永夜的事,我錯怪你了,抱歉。」
厲沉淵不想跟她說一句,冷冷清清的神色,什麼情緒也抓不著。
南雲初知道他在氣頭上,也不指望回應,道歉不是求原諒,只是需要一個開場,把該說的,說完。
「我剛才在門外。」
厲沉淵眼皮終於動了動,「聽見了?」
「一字不落。」
他扯了扯嘴角,沒什麼笑意,指間的煙已經積了長長一截灰,也懶得彈。
南雲初往前走兩步,男人氣息咫尺之遙,侵略她,包裹著她。
熟悉又冷酷。
「那些話。」她抬眸,「是說給我聽的,還是說給你自己聽的?」
厲沉淵沒答,煙送到唇邊,不抽,就那麼銜著。
「我不攔你念舊,也不問你過去,你心裡裝著黎清歌,放不下,想養在外面照顧、補償……」
南雲初說完這幾句,感覺胸腔里那口氣突然短了半截,得緩一緩才能接上。
「長輩那邊需要打掩護,我配合,她安分,不惹事,不壞我計劃,我容她。」
她需要厲太太這個身份,二女共侍一夫她做不到,可以裝聾作啞演一世情深,除了一紙名分,他們之間不會再有更多牽連。
待一切結束,或許終有一日,她會放下所有,帶著一份不圓滿的遺憾,開始新的生活。
厲沉淵靜靜地聽著,聽她一字一句地說「容她」,說「配合」,
男人猛吸了一口煙,吐出,捻滅了火苗。
「懂事,真懂事。」他噙著笑,「你知輕重,倒是我考慮不周了,讓你兩頭兼顧,清歌性子軟,安分聽話,挑個吉日,我迎她進門,我免了奔波之苦,你也省得替我遮掩。」
厲沉淵說完目光並未移開,反而更沉、更緊地鎖住她。
言語一句比一句鋒利。
生怕傷不到她,也傷不到自己。
他這顆心空得太厲害了,空空蕩蕩地迴響,總得找些什麼填進去。
什麼都行。
哪怕是刀子。
南雲初站在那兒,沒後退,也沒上前。
客廳的頂燈過於明亮,照得她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,只剩一種瓷器般的白,她很輕地彎了一下嘴角,像聽見了什麼荒誕的笑話,可眼底一點溫度也無,黑沉沉的,望不見底。
他們之間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。
無解,且疼痛。
厲沉淵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,為她勾勒出了一個最不堪的未來,妻妾成群,虛與委蛇,她還要端坐高堂,接受「妹妹」的敬意。
「去換件衣服吧。」她聲音有點啞,卻異常平直,「濕著難受,也容易著涼。」
意思與其說是關心,不如說是對話的終止符,她不想在那個荒謬的提議上糾纏,那只會讓彼此更不堪。
不等厲沉淵反應,她出了正廳。
男人也沒叫住。
依舊坐在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