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當斷不斷,反受其亂

  夜裡十點,宴席散盡。

  厲老回到正廳,江則在一旁。

  老爺子掀起眼皮,只問一句,「你們離席那一個鐘頭,去了哪?」

  江則自小長在厲家,就聽兩人之命,厲沉淵與老爺子,在後者威壓的注視下,他不敢隱瞞,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。

  厲老聽罷,面上無波,吩咐道,「等他回來,讓他來見我。」

  黎清歌能活著,是她的命。

  時過境遷。

  厲沉淵如今婚期已定,明年便要完婚,容不得半點枝節,他不擔心孫子真做出格的事,卻不得不防人言可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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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厲沉淵進門時,厲老正捻著菩提手串,一粒,又一粒,捻得緩,也慢。

  「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江則遞去一個眼神,明明白白寫著「我都招了」,隨即悄然退下。

  屋內只剩爺孫二人。

  厲老這才睜眼問他,「怎麼個說法?」

  厲沉淵解開大衣扣子,卻不脫,任由衣襟敞著,

  他坐下,「您問的是哪件事?」

  「黎清歌。」

  老爺子直接點明。

  厲沉淵摸出煙,低頭點燃,火光一瞬映亮下頜,煙霧彌散時才淡淡應聲,「城郊有處安靜的院子,她身體還沒恢復,黎家也不急她回去,先住著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。」厲老盯著他,「安置,我不攔,但面,別再見了,有事就擺在明處說,少獨處。你和她早是過去,黎家這些年惹的麻煩,你收拾得夠多了,人情上你周全,對清歌,你仁至義盡;情分,就到此為止。」

  老爺子說得直白,不留餘地,世家大族,最重當下,黎清歌是舊章,南雲初才是新篇。

  厲沉淵撣了撣菸灰,倦了,回得漫不經心,「她明事理,不會去南雲初面前晃,威脅不到什麼。」

  厲老隱隱溫怒,「當斷不斷,反受其亂,她懂事就不該在今天這種日子,悄無聲息直接找上你,被有心人拍到,傳你們藕斷絲連,徒惹是非。」

  老爺子威嚴發話,「你向來沉穩,我警告你,結了婚,該斷的必須斷乾淨。」

  厲沉淵不作聲,抿了一口茶,燙,又放下。

  恰在此時,廳外傳來傭人的通傳。

  厲沉淵唇角向上挑了一下,不是笑,是破罐子破摔的渾意。

  「斷不了,也沒必要斷。」他話一句比一句錐心,「厲家祖上三房五妾的也不是沒有,南雲初穩坐中堂;清歌身子弱,經不起折騰,也不求名分,我安置在外頭,就當是個念想。一三五陪正室,二四六去城郊。」

  男人渾意更深。

  「禮拜天休息,誰也不見,清靜。」

  「混帳東西!」

  厲老勃然大怒,一個茶壺劈面扔去,厲沉淵沒躲,茶剛燒好,燙的,潑了他一身。

  男人不急不緩拂去外套上的水漬,「這安排不夠妥帖?不斷我的情分,也不委屈新人,兩全了。」

  他無視老爺子翻湧的怒氣,甚至彎了彎唇,笑意只浮在表面,底下冰涼一片,「她南雲初識大體就該明白,我能給她的已經夠多了,厲太太的風光,多少人求之不得,至於我心裡放著誰,身邊陪著誰,她管不著,也最好別管。」

  厲老氣得胸膛起伏,指著他,半晌才擠出話,「你……你成心的?聽見她回來,就說這些混帳話氣她?!」

  煙霧從厲沉淵唇邊逸出,絲絲縷縷,纏纏繞繞,他沒接話,只慢慢吸了一口,茶水浸透外套濕了襯衫,涼意卻不及心底的冷。

  門外,無一絲聲息。

  可他知道,她就在那裡。

  每一個字,都聽得真切。

  南雲初確實一字不落地聽完了。

  她本是回來道歉的。

  一碼歸一碼,厲沉淵救黎清歌、瞞著她,她生氣;但永夜的事與他無關,錯怪了,就該認。

  既然知道背後還有人,那就一步一步查,一步一步謀,恨燒不透真相,衝動更報不了仇。

  可那些話,卻像千萬片玻璃碎渣,狠狠往心裡灌,扎得四分五裂,疼到失去知覺。

  讓她連抬腳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  她分不清男人講的有幾分真、幾分假,也不知是不是刻意說給她聽。

  但有一點,再明白不過,

  厲沉淵放不下黎清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