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信她還是信我

  男人慢條斯理地鬆了松領口,「陳年舊帳,你確定要在這兒翻?」

  南雲初杯沿抵著唇,沒喝,就那麼看著他,不說話。

  她真正在意的,不是厲沉淵救了黎清歌,那是他的情分,她沒立場怪。

  她耿耿於懷的是,明明知道黎清歌還活著,卻對她隻字不提,如果早知道那個人還在,她絕不會放任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
  更不會和他訂婚。

  一旁的祁念忽然牽起嘴角,「說起往事,我也有處不解,厲先生當年既有能耐從暗梟手裡撈人,還藏得滴水不漏……怎麼就沒順手抄了那幫雜碎的老窩呢?」

  她眼尾一挑,字字剜心,「非要等暗梟將永夜屠盡了才出手,是掂量過後,覺得一個黎清歌,比永夜三百多口人的公道更重,還是背後……」

  「祁念。」賀宴禮截斷,「人家兩口子算帳,你多什麼嘴?」

  厲沉淵也撩起眼皮,看了過去。

  緩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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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懾人的。

  祁念收聲,沒再往下說,不是怕,而是謹慎,她手裡那點零星消息還沒證實,對於不確定的事,她向來不會亂講,方才不過探個虛實罷了。

  可南雲初對「永夜」二字極其敏感,瞬間捕捉到異樣,她直視厲沉淵,「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?」

  男人不語,拿過新杯子,給自己倒酒。

  南雲初又轉向祁念,「你究竟知道什麼?」

  祁念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叩,尚未出聲,厲沉淵的嗓音已沉沉壓了過來:

  「你信她,還是信我。」

  不是疑問,是逼她選。

  信一個多年不見、帶著舊怨的故人,還是信要共度餘生的人。

  賀宴禮聽得額角青筋直跳,事情已經夠亂了,厲沉淵既要應付南雲初的質問,還要處理黎清歌突然回歸的麻煩,偏偏真相,半字不能吐露。

  祁念輕飄飄那幾句,簡直是在火星上潑油。

  局面想不炸都難。

  南雲初卻根本不接他那套,只步步緊逼,「厲沉淵你別玩『信她還是信我』這種轉移話題的把戲,說清楚,祁念那句沒說完的『背後』,指的是什麼?暗梟血洗永夜,是不是還有其他更深的原因?你當年除了救黎清歌,還動了什麼手腳,或者……是有其他人做了什麼?」

  厲沉淵喝完手中的酒,杯子撂下。

  「永夜,」他冷硬質地,「是暗梟滅的,沒有旁人,你當年追查的線索,指向的是暗梟,柳冰給你的信息源頭也是暗梟,我動用所有資源清剿、連根拔起的,還是暗梟。」

  他語調不疾不徐,「仇已報,債已償,這是事實,也是結果。」

  「那背後呢?」南雲初不退不讓。

  厲沉淵望向樓下紙醉金迷的場子,平靜得令人猜不透他在琢磨什麼。

  「背後無非是利益勾連,境外勢力攪局。」他眼風若有似無掃過祁念,帶了一絲凜冽的警告,「她在東南亞聽的那些風聲雜亂無章,捕風捉影的猜測,你當真相來質問我?」

  祁念在一旁悶聲笑,笑里毫無溫度,「厲先生,我的風聲雜?你口口聲聲說仇報了、債清了……可還有一個人,如今呼風喚雨,手裡沾永夜的血比暗梟只多不少,你剷除暗梟時,為什麼獨獨漏了他?還是說……他本就是計劃中的另一環,動不得?」

  「祁念!」賀宴禮猛地起身,臉色沉了下去,「適可而止!沒有證據的臆測,和蓄意謀殺有什麼區別?」

  祁念仰頭灌完杯中酒,不再說話了。

  但南雲初聽懂了,永夜那場禍,不光是暗梟,背後還有推手。

  呼風喚雨……

  她走到離厲沉淵五步之處站定,聲音輕得發顫,「和你無關,對不對?那場屠殺,你只是旁觀……不是間接推動,更不曾參與,是不是?」

  男人眼底涌動一霎的風浪,又歸於寂然,「你覺得呢?」

  他又把問題拋了回來。

  南雲初直接掏出槍,對準他心口。

  「我要你親口說。」

  賀宴禮肝膽俱顫,正要解釋,厲沉淵抬手制止,男人緩緩放下交疊的長腿,手掌撐著膝頭,默然站起。

  他進一步,她就退一步。

  男人面上凝著一層冰封般的寒意,內里卻似有業火灼燒,從肺腑深處竄起,幾乎要焚盡他的理智。

  南雲初再一次舉起了槍。

  對準他。

  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了。

  他寵過,縱過她,也給過警告。

  她卻從未真的往心裡去。

  這實在怪不得南雲初,她太迫切想要一個答案,如果厲沉淵真的與那一切有關,她不敢想像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。

  愛上一個宿仇?

  多荒唐,多諷刺。

  又多可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