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沉淵步履未停,男人邁步開闊,江則幾乎是小跑著跟在他身後,呼吸微促,胸口起伏。
兩人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站定。
江則勻了勻氣息,「人在裡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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厲沉淵神色未變,連呼吸都未曾亂過一分,他抬手,推開了門。
房內站著一個女人,背對著門,素色的長裙與今夜滿堂的喜色格格不入,她身形單薄,長發鬆散地垂著。
僅僅一個背影,就帶來了某種熟悉的感覺,像是從很遠的年月里忽然撞了出來。
聽到動靜,她緩緩轉過身。
光斜斜映亮她的側臉。
溫柔似水。
明媚如初。
厲沉淵怔住。
倆人對視著。
女人在淺笑,一如當年模樣。
窗外暮色初染,天邊是灰藍與金橙交織的調子,男人逆著光,只勾勒出高挺的鼻樑和緊抿的唇線,至於那眼神里是什麼情緒,探不到。
許久……
他才啞聲說。
「……是你。」
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,或是一種確認,確認某個早已被判定「不可能」的存在,竟活生生站在了眼前。
「很意外嗎,沉淵?」
女人聲音很輕,很柔弱,很動聽。
「我以為,你早該料到,我總會有回來的一天。」
厲沉淵唇角微揚,笑意在沉寂的空氣里輕輕化開。
兩人都沒再開口,太多年了,歲月把能說的話都洗得泛白,不知該從何拾起。
不遠處的陰影中,南雲初靜靜站著。
沒有聲響,沒有上前。
她只是極緩、極緩地向後退了一步,任由昏暗將自己吞得更深,然後轉身離去。
動靜很輕。
仿佛她從未出現在這裡。
也從未看見這一幕。
風斷斷續續送來室內零落的對話。
但南雲初已不再去聽。
說什麼都不重要了。
那些話,本就不是她該聽見的。
她的視力向來很好,儘管隔著距離,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女人——
黎清歌。
山有木兮水有源,照徹他半生歲月一道永不西沉的月光。
還活著。
……
南雲初回到望月閣,利落甩掉旗袍和高跟鞋,換上黑衣短靴,戴上帽子口罩。
給頭狼發了條消息,她無聲離開景山府。
山腳下,越野車已等在暗處,南雲初拉門上車,後面三輛緊隨,朝著觀寶峰疾馳。
頭狼瞥她一眼,女人帽檐壓得很低,側臉線條繃得像一把出鞘的刃,周身氣息冷得瘮人。
他不多話,不問緣由,扔來一把武器和耳麥,油門直接踩到底。
車窗外的燈火連成流動的光河。
南雲初定定望著前方,眼前卻不斷閃回那個畫面。
黎清歌居然還活著。
當年不是說……暗梟最後補了一槍麼?是厲沉淵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?可既然如此,為什麼這麼多年從未露面?
偏偏在今日,在她與他訂婚的這一天,黎清歌「死而復生」,而東南亞的人也在同一時間抵達,兩份「大禮」同時送到她和厲沉淵手裡,只不過,她收到的是血債與舊帳。
而他得到的,是失而復得的溫情。
她閉了閉眼,強行將那畫面摁下去。
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。
觀寶峰上,那個等著她的人,才是最難琢磨的,當年……
也是她造的孽。
倆人本來可以是友,她一槍過去,直接變成了仇,既然能找到北城來,說明就是摸清她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了,她不得不見一面。
萬一那瘋子跟墨寒聯手呢。
四十三分鐘後,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觀寶峰山腳,盤山公路至此而止,剩下的路需要徒步。
南雲初推門下車,抬眼望向隱入黑暗的山巔輪廓,朝頭狼打了個手勢,「目標在峰頂,我先上,你們散開,鎖死所有上山路徑與制高點,確認有無埋伏,聽我信號。」
頭狼點頭,手一揮,十餘人迅速行動。
南雲初獨自踏上石階,沒開任何照明,步伐極快,越接近山頂,風越大,吹得灌木嘩嘩作響,也掩蓋了所有細微動靜,她伏在一塊凸起的山岩後,屏息觀察。
山頂觀景平台很空曠,只有中央的亭子裡,隱約站著一個人影,背對著她來的方向,面朝山下璀璨卻遙遠的城市燈火。
只有一人。
「洛檸,來了就現身。」女聲隨風盪來,清亮如冰,「永夜做事,什麼時候變得藏頭露尾?」
南雲初未應,緩步走出,徹底暴露在月光下,同時也將對方完整納入視野。
她手向後腰一探,烏黑的武器洞口抬起,直指對方心臟。
「祁念。」
被她喚作祁念的女人幾乎同時舉起武器,準星穩穩對準南雲初額頭。
七八米的距離,誰都不會失手。
「讓你的人撤走。」祁念目光掃過漆黑山林,「當了幾天豪門少奶奶,骨頭軟了,走哪兒都要前呼後擁?」
南雲初眼也不眨,「你的人,也撤乾淨。」
祁念冷笑,抽出對講機按下一句,「撤到山下,沒我命令不准上來。」
「不夠。」南雲初唇角輕勾,「你詭計太多。」
「行。」祁念拇指一按,彈匣滑落,「啪嗒」砸在地上。
南雲初盯著她做完,依樣卸匣、清膛,將空槍扔開。
兩把失去子彈的武器靜靜躺在兩人之間空地上。
山風更疾,吹得衣袂呼呼作響。
南雲初將礙事的帽子摘掉甩開,長發瞬間被風揚起,她活動了一下脖頸和肩關節。
然後朝著祁念,極快勾了勾食指。
示意她趕緊來。
武器都卸空了,這不就是想要跟她來場搏鬥。
祁念身形先動,不像尋常打鬥前還擺什麼架勢,她直接逼近,動作快、狠、准。
一點不留情。
南雲初左手格擋,右肘順勢撞向祁念肋下,祁念反應極快,收腹側身,肘擊落空的同時,她左腿如鞭子般掃向南雲初膝窩。
兩人一觸即分,又瞬間纏鬥在一起。
沒有試探,沒有人情世故。
招里全是勝負。
祁念動作野,帶著不管不顧的瘋勁,手指能摳就摳,肘擊能砸就砸,專挑關節、軟肋下手。
拳拳有肉聲。
南雲初的格擋與反擊則更利落,總能在最險的時刻截住殺招,反擊的角度刁鑽冷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