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微末道行

  中午人來得不多,只有孟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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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孟老夫人育有兩子一女,兩兒子從事行業特殊,女兒則是個典型的大家閨秀,嫁入厲家後相夫教子。

  今天露面的,只有孟秉山。

  孟老夫人身體不適不便出門,小兒子遠在國外,一時趕不回來。

  正廳是三進三出的合院,院外可以停車,南雲初換好衣服和厲沉淵剛到門口,孟秉山的車也正巧駛入。

  車外表普通,里外卻全做了防彈改裝,南雲初一眼掃過,心裡有了數,如此謹慎的作風,不言而喻了。

  厲沉淵不提他外祖家的事,她也不多嘴。

  司機開門,穿中山裝的男人下了車,六十歲上下,國字臉,細邊眼鏡,眉宇間沉著種經年的威壓。

  厲沉淵上前叫了聲「舅舅」,語氣難得帶兩分敬重。

  孟秉山點了下頭,隨即看南雲初。

  那視線不尖銳,卻像能穿透皮囊,直抵內里。

  她不閃不避,坦然迎上,「孟先生。」

  孟秉山沒應,又看了她兩秒,忽然念她名字:

  「南雲初。」

  他說話帶著點京腔,但吐字清晰,語調很穩,像在確認什麼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孟秉山不熱情也不冷淡,尋常態度,「名字不錯,雲從龍,風從虎,雲起於微末,卻能翻湧成勢,遮天蔽日。」

  話裡有話,西北的事,海域的局,她為何嫁進厲家,孟秉山全知道。

  回答的分寸太難拿捏,答得自滿,是狂妄;答得謙卑,又顯膚淺。

  厲沉淵在一旁半句解圍的話都沒有,這舅舅的脾氣他清楚,越是有人護著答,問得越深,南雲初自己蹚過去,孟秉山反而高看一眼。

  幾秒時間過去,南雲初淡笑,聲兒不大,不急躁,也不綿軟,「孟先生過譽了,雲可遮天,亦可澤地,沒有那片托雲的天,孤雲聚不成勢,更談不上翻湧,我這點微末道行,承的是該承的風,托的是該托的天,心裡有數。」

  回答不謙不卑。

  不否認名字里的翻湧成勢,反而用「雲可遮天,亦可澤地」拓寬格局,既承認自己有潛力,又表明不會借著厲家這片托住她的天恃勢作亂。

  一句心裡有數,是知恩,更是自知;她知道自己為何能站在這裡,也清楚站在這裡後該做什麼,不該做什麼。

  孟秉山聽完,從鼻腔里哼一聲,像笑,又不像,「年紀不大,氣象倒足。」

  話落,他轉向厲沉淵,「老爺子近來身體如何?」

  試探到此為止,深淺既量,便不再多問,南雲初的心性他知曉了。

  厲沉淵側身引路,答得也平常,「硬朗,早上還能打套太極。」

  孟秉山背著手朝里走,忽低笑。

  這外甥在護短呢,說老爺子能打太極是身體好,更是在點他:想問什麼就直問,何必繞彎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正廳里人聚得齊,除去厲沉淵父母,二房三房都在。

  見孟秉山進來,眾人紛紛寒暄,都說娘親舅大,這舅舅來了,總得禮數到位,何況他事務繁忙,能抽身前來已是難得,

  孟秉山隨和,向其餘幾位點頭致意,又與厲老握手敘話。

  聊的話題也多圍著老爺子們的舊事,偶爾提及小輩,也是點到為止。

  午飯後,孟秉山有會議,不多留,起身告辭。

  南雲初跟厲沉淵送到府門外。

  到車旁孟秉山腳步一頓,回身看南雲初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說話,而是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個極薄的信封,遞了過去。

  南雲初雙手接過,信封很輕,裡面像是只有一張紙。

  「明天再看。」孟秉山的聲音壓得低,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,「看完燒掉。」

  南雲初心頭驀地一沉,一時未能參透孟秉山的深意,早上迎接時還在試探她,現在這麼嚴謹的遞東西。

  心有疑惑,也沒多沒問,她只是頷首應道,「我明白。」

  孟秉山知道這倆人行事有分寸,不再多言。

  直到車消失在盤山路的拐角,南雲初才輕輕吐出一口氣,問厲沉淵,「你舅舅給東西,通常都這麼……」

  「不尋常。」厲沉淵接口,「他給的,不會是賀禮,讓你明天看,或是裡面內容不簡單,給你時間緩衝。」

  「緩衝?」南雲初挑眉,「緩衝什麼?」

  山口風大,厲沉淵帶著她往回走,「不知道,但他親自來,親自給,就說明有些風聲,要提前吹到你耳朵里了。」

  「方坤的事?」

  「有可能。」

  南雲初不繼續問,也沒打開信封。

  孟秉山身在其位,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檔案,聽到常人聽不到的風聲。

  那句「看完燒掉」。

  不止是叮囑,更是一種信號。

  信息絕不能留下痕跡。

  如果裡面的內容真跟方坤有關聯,值得孟秉山以這種方式傳遞。

  說明方坤頭頂上。

  有把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