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禮畢,已經到了早晨七點多,回到望月閣,南雲初換鞋,一頭栽進沙發里,連手指都懶得動。
累。
餓。
困。
凌晨四點起來,跪了近兩小時,聽了一堆之乎者也,現在骨頭縫都是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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厲沉淵倒是穩得住,孟家人快到了,他先上樓換了身衣服。
孟家是厲沉淵母親娘家,若說厲家是擺在明面上的翹楚,那孟家便是隱在其後、定乾坤的底牌,是無人敢輕易觸碰的。
男人再下來時,已是一身黑色西裝,這顏色讓他更是凜然,矜貴迫人。
南雲初歪在沙發里,半眯著眼看他一邊下樓一邊穿外套,這副皮相,無論何時瞧,都有讓人心神一滯的本事。
每次見,感覺都不一樣。
千變萬化。
唯一相同的。
是心動。
沙發上的人像只被雨打蔫的貓,可憐,又有點好笑,厲沉淵唇角很淡地勾了下,走到茶台邊,取出上好的明前龍井。
「去換衣服。」他提起剛沸的水,懸停片刻,等水溫稍降,才沿杯緩緩注入,「舅舅的車快到山門了,他身份特殊,不好讓長輩等。」
南雲初曉得身份特殊這四個字的重量,這是大人物要來了。
她有力無氣問,「那待會兒是不是……還有一堆禮節要折騰?」
茶擱在她面前,厲沉淵在她對面坐下,手肘搭著扶手,姿態松泛了些。
「不會,他們不拘禮,坐著喝茶敘話就行。」頓了頓,他又補一句,「當然,你也可以跪著聊,顯孝心。」
南雲初斜他一眼,「你想得美。」
厲沉淵從茶几上取了煙,磕出一支,「餓不餓?提前吃點墊墊肚子?」
南雲初擺擺手,翻了個身,忽然想起什麼,強撐起眼皮,「晚上方坤不是要來?怎麼應付?」
厲沉淵點上煙,吸了一口,「賀宴禮會盯著,今天的場合,他也不敢生事,倒是董斌那個外室,得先動一動。」
南雲初來了精神,撐著坐起,把靠枕摟在懷裡,「那女人什麼來路?董斌養的金絲雀?」
「金絲雀?」厲沉淵輕嗤,彈了彈菸灰,「玩大飛的。」
南雲初挑眉,「走私?」
「嗯。」厲沉淵應聲,「手裡有船隊,跑南邊線路,方坤大半資金靠她,心黑手野。」
南雲初眯起眼,冷笑,「我專克這種野路子。」
走私在暗,護衛在明,行當不同,路數卻相通,何況她水陸都走,壓那女人一頭。
她鬆開抱枕,活動手腕,「我這邊任務要提前,回來再對付她。」
厲沉淵抽菸的動作頓住,目光沉落她臉上,「計劃。」
南雲初把海域情況和打算大致說了。
男人沉默片刻,煙在指間靜靜燃著,「太險。」
南雲初眼底疲憊被冷光取代,「險也得走,不除狂犀,我永無寧日。」
煙按熄在缸里。
厲沉淵不緊不慢問,「估算過那船貨的價值麼?」
指的是南雲初要護送的那批貨物。
「七個億。」她答得乾脆,「沉了,雙倍賠。」
「你帳上有那麼多資金?」
南雲初忽然笑了,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,帶著狡黠道,「你給點聘禮不就夠賠了?」
「聘禮?」厲沉淵似笑非笑,抬眼看她,「禮單上有『金錢』這二字?」
南雲初驚訝了一瞬,挑眉道,「厲沉淵,你娶我一分錢不出啊?」
「不是要給你副卡?」他唇角微挑,「你硬氣,要地不要錢。」
合著他一早就算準了,今日送來的聘禮絕非俗物金銀,全是壓箱底的傳世古物。
難怪先前會主動給她開副卡,是她自己偏生犟著不肯接,南雲初想通這一節,半點不惱,反倒勾著唇角,慢悠悠地往他身側的扶手上一坐,姿態慵懶又舒展。
「沒有副卡也不要緊。」她靠近,帶著若有似無的挑釁,「主卡……不也行麼?」
厲沉淵低笑出聲,抬手捏住她下巴,側頭,很輕很快在她唇角碰了一下。
一觸即分。
「想要?」他收回手,好整以暇看她愣住、耳根泛紅的模樣,嗓音壓得低磁,「那得看你……有多大本事來拿。」
南雲初愣了幾秒,抄起抱枕輕砸過去,「厲沉淵!你這人怎麼……」
厲沉淵輕鬆接住,扔到一邊,人也跟著站起來,他比她高出一截,此刻微微傾身,帶著點壓迫感,「我怎麼?想罵人?厲沉淵混蛋、無恥、流氓,是嗎?」
他替她把說不出口的詞一個個數出來,南雲初道理能講,嗆人不遜,唯獨不會罵人,再氣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詞,老隊長從小不讓罵,說一句髒話就得罰,教的都是真功夫,嘴皮子不准耍。
她緩緩吸氣,不怒,反而彎起唇角,「你知道就好,不用說出來。」
厲沉淵直接氣笑,手指輕扼她臉,「跟誰學的這麼壞?拐著彎罵人還面不改色?」
南雲初拍開他的手,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,留下個小小的指甲印,轉身就往樓梯走。
「跟誰學的?」她腳步不停,聲音輕飄飄蕩下來,拖著懶調,「近墨者黑呀,厲先生。」
走到拐角,她忽然停下,扶著欄杆垂眼瞧他,晨光從側面的大窗斜進來,正好擦過她的睫毛,在眼下投了淺淺一片影兒。
她歪了歪頭,祭服的寬袖滑到手肘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。
「真沉船,厲先生不肯出手,那……」她唇角彎起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,「今天送的禮,我照單全收,現金存著,帶物品的,我拿去換錢,湊數。」
說完,也不看他表情,進屋換衣。
男人站在原地,低頭看了眼手背上那點幾乎看不見的紅痕,又抬眼望向空蕩的樓梯轉角。
笑意轉瞬即逝。
這種她笑笑鬧鬧的光景,他曾盼望。
如今到了……
只是註定不能長久。
今晚過後,便是天翻地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