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準備祭祖

  凌晨四點,景山府開始忙碌。

  燈一盞接一盞亮起,仆傭穿行於庭院祠堂之間,步履輕卻匆忙,香案、祭器逐一擺正。

  厲家是傳承三百年的世家大族,歷來尊祖敬宗,視祖先為家族榮光與根基所在。

  所以訂婚宴兼祭祖,比正經大婚更重。

  這是做給列祖列宗看的,是做給宗族親眷看的,來的皆是族中長老、嫡系子弟,沒有半分虛浮的應酬。

  而婚禮是對外的儀式,更偏向社交層面的宣示,是喜慶熱鬧的,排場雖大,但在厲家這種世家觀念里,場面再大,也重不過祠堂里那炷香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,🆃🆃🅺.🆃🆆超省心 】

  厲沉淵先一步起床。

  洗漱完睡袍松垮繫著,站在床邊。

  上邊的人兒蜷縮成一小團。

  瞧著軟軟的。

  「南雲初。」他撩開她臉側散落的髮絲,「該起了。」

  她蹙眉,含糊地哼唧一聲,沒睜眼,反而往被子裡又縮了縮。

  典型的賴床。

  想起那場本應速戰速決,卻終究失控的糾纏,厲沉淵眸色暗了暗。

  將近凌晨一點才歇。

  也難怪她貪睡。

  瞥一眼桌上時間,他不再縱容,直接掀被子,將人打橫抱起。

  「厲沉淵!」南雲初驚醒了。

  「禮房的人候在門外。」他抱著她往浴室走,聲音穩而淡,「老爺子最重時辰,誤不得。」

  南雲初揉了揉眉心,徹底清醒過來。

  厲沉淵打開暖風,調好水溫,「十分鐘。」

  南雲初沒吭聲,迅速收拾,這種日子慢一步,滿府的閒話就能把人淹了。

  厲沉淵也開始換祭服,系玉帶,戴腕錶,每個動作細緻而井然有序。

  外頭來了兩位嬤嬤,年長持重,是來幫她梳頭更衣、提點規矩的。

  南雲初請人到小客廳。

  「少夫人安。」嬤嬤行禮,「今日大喜,按老例,髮髻須端莊,給您梳個如意同心髻,配老祖宗傳下的羊脂白玉頭面,您看可好?」

  南雲初在鏡前坐下,「有勞,按規矩來便是。」

  嬤嬤到她身後,梳子從髮根緩緩到發梢,一下又一下。

  「梳頭百下,通血脈,安精神。」嬤嬤輕聲念著老話,「少夫人發質好,烏濃瑩潤,是福相。」

  另一位打開妝匣。

  裡面是十幾件玉飾。

  簪、釵、步搖、掩鬢……

  每一件都潤如脂,一看就知是傳承有序的古物。

  梳頭嬤嬤手巧,整個過程不用一根發卡,全憑髮絲自身的韌性與巧勁固定,髻型飽滿挺括,紋路清晰。

  「這髻式,是老姑奶奶那輩興起的。」嬤嬤邊固定邊講解,「『如意』是祈事事順遂,『同心』是盼夫妻和合,咱們這樣的人家,不求花哨,但求這份穩當的心意能傳到祖宗跟前。」

  最後,羊脂白玉鳳頭簪穩穩插入髻心,鳳首低頷,上邊銜著碎玉珠流蘇,輕搖不響。

  梳完頭髮,嬤嬤又低聲提點,「少夫人,祭祖首重誠敬,等會兒進了祠堂,切記步緩聲輕,目不下視,心無雜念,族裡的老爺子們都會在,您只管跟著大少爺的節奏走就好。」

  南雲初頷首,認真道,「記下了,多謝嬤嬤提點。」

  嬤嬤眉眼一笑,「少夫人客氣了,時辰差不多,該換祭服了。」

  新人祭服不用費心挑款式、試尺碼,是厲家統一規制,不是張揚的大紅色,而是靛青色交領,右衽廣袖襦裙,下配同色十二幅月華裙。

  「這顏色……」南雲初指尖撫過衣料。

  嬤嬤笑著解釋,「厲家祭祖,男著玄,女著靛,取的是『天地玄黃,乾坤肅穆』的意思,少夫人這件外袍的料子,還是老爺子親自挑的呢。」

  南雲初換好衣服,合身得過分,厲家這樣的家族,禮數周全到每一個細節,連她這個「半路進門」的孫媳,祭服的尺寸都分毫不差。

  兩位嬤嬤端詳她,滿眼滿意。

  剛才還瞧著一副清冷模樣,經這髮髻一挽,禮服一換,添了十分的端莊溫婉,

  內室門開,厲沉淵走出。

  他換了一身玄色貢緞祭服,領口袖口繡著暗金色的家紋,玉帶束腰,一身肅穆,卻壓不住那股天生凌人的氣勢。

  不是矜貴,是睥睨眾生的矜傲。

  只一眼,都能讓人心頭顫。

  嬤嬤臉上笑意更深,從托盤取過兩隻玉杯,斟滿溫好的黃酒。

  「新人入祠堂前,得共飲一杯『安神酒』,定心,凝神,也討個夫妻同盞、甘苦共擔的彩頭。」

  杯遞到二人手中。

  兩位嬤嬤退下,將空間留給這對新人。

  厲沉淵捏著杯,沒喝,先看南雲初。

  靛青的衣袖滑落一截,露出皓白手腕。

  這乖巧模樣,跟昨晚環著他脖子、氣息滾燙說「別忍了」的女人,判若兩人。

  可他清楚,骨子裡還是同一個。

  執拗,敏感,能在賭桌上冷靜算牌,能持槍虛無彈發制敵,也會在情動時眼尾泛紅的……

  ——南雲初。

  「今天之後,諸多不易。」他朝她舉杯,「敬你。」

  沒有多餘的話,沒有刻意的柔情。

  只是「敬你」。

  敬你的過去,敬你的選擇,敬今日之後,你我即將共同面對的「諸多不易」。

  南雲唇角輕抬,笑意淺淺,「敬……我們。」

  敬我們腳下長路與肩上的風霜,

  敬我們每一程。

  但最終。

  ——只敬我們。

  僅僅是我們。

  四年前那一杯。

  是初見陌生。

  四年後這一杯。

  是既定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