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雲初視線落在膝上那隻手上。
不粗糙,常年握槍執筆,在文件與權謀間遊刃有餘,卻連薄繭都尋不見半分,修長,乾淨,好看得令人晃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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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靜了片刻。
忽然覺得,與這個男人角力,多數時候都是白費力氣,他像一塊深海沉冰,用力去鑿只會震傷自己;靜靜守著,以足夠的耐心和溫度去煨著,他自己就會慢慢化開。
她早該明白,真正的掌控,從來不在永遠贏,而在知道何時該輸,以及,輸給誰才能換來更大的贏面。
要是只盯著誰主誰從,誰占了先機,只會困進旋渦里。
他要她蒙眼走一段。
那好——
她便闔上眼,任由他牽著走。
只盼這次的全押……
別輸得血本無歸。
可轉念一想,就這麼放過他?未免太便宜,這人吃准了她心軟,才敢一次次故技重施。
「厲沉淵,」她聲音里凝著薄霜,「為大局,你要我聽話,我聽;要我配合,我配合,但不代表這過程叫人舒坦。」
厲沉淵低笑,從半跪的姿勢利落起身,順手勾過一旁的椅子坐下,手臂一攬,就將南雲初帶了過來,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。
「所以?」他慢條斯理地挑眉,尾音拖出幾分慵懶,「是要給我立規矩,還是想討點補償?」
南雲初環住他脖子,理直氣壯,「什麼叫『討』?是你欠我的,賭場那局,河牌出10,我是皇家同花順,跟你抗到底,能掃光你桌上所有籌碼,可我扔牌了,反倒輸你近一個億,這筆帳,怎麼算?」
她今天沒上妝,又喝了點酒,小臉暈著一層天然的胭脂紅,方才又被他掐了一下,兩處紅潤。
厲沉淵手指擦過她下巴,「給你開張副卡?」
「不要。」南雲初早有打算,直截了當,「郊區老碼頭邊上那塊地,在你二叔名下,你去要過來,抵債。」
那塊地位置偏,開發價值不算頂尖,但面積夠大,臨著廢棄碼頭,水路雖舊卻未完全堵死,做倉儲物流或是某些需要隱蔽大空間的用途,倒是合適。
二叔業務廣,拿下有幾年都不知要怎麼處置,就一直荒廢著,南雲初看了幾個地方,就這兒最合適蓋基地。
「胃口不小。」厲沉淵聽不出是贊還是嘲,「二叔當寶貝捂了這麼多年,你倒會挑。」
「二叔捂得再緊,能緊得過你開口嗎?」南雲初索性耍賴,「錢解決不了這事,我只要地,厲先生,你自己看著辦。」
厲沉淵悶笑,在她腰側不輕不重一捏,「仗著我理虧,坐地起價?」
南雲初最怕癢,被他這麼一按,當即往他懷裡縮了縮,「那你給不給?」
「給。」他答得乾脆,「後天讓江則辦過戶,二叔那邊,我去說。」
這爽快勁兒,反倒讓南雲初一怔,「……這麼容易?
「不然?」厲沉淵往後靠進椅背,一手扶著她腰,另一手隨意搭在桌沿,「讓你記著這筆帳,往後每次鬧脾氣都翻出來念?」
他說得振振有詞,南雲初忍不住偏過臉,「哪次鬧彆扭,不是你先挑的事?先欺負人的?」
她學著他的樣子,伸手想去捏他下顎,指尖剛碰到又倏地收回來。
扎手。
是新冒出來的胡茬。
厲沉淵捉住她縮回的手腕,沒用力,卻也不讓她抽走,「我理所應當替你除去麻煩,護著你,至於欺負,哪次欺負是真?『欺負』完了,哪次軟下身段求和、哄你是假?」
南雲初別開臉,不想接這話。
她每次被這男人的邏輯繞進去,最後都是自己吃虧,想從他那兒討句好聽的話,比登天還難。
算了。
她推開他環在腰間的手,站直理平旗袍,「困了,明天……還得早起。」
嗓音里還沾著點爭執後的餘韻,硬邦邦的,卻已沒了先前那股擰著的勁兒。
厲沉淵沒攔,拎起一旁的大衣,跟著出去。
……
回到望月閣時,夜裡剛過十點。
北城晚上氣溫直逼零下二十度,不過走了十幾分鐘,耳朵就跟針扎似的疼,直到進屋,暖意才一點點爬回身上。
厲沉淵大衣掛好去了島台,沒過多久,端著杯溫熱的蜂蜜水出來,遞到她手邊。
「喝了。」
南雲初捧著杯子小口抿,目光跟著他在屋裡走動,只見他折返島台,給自己倒了杯冰水,仰頭一飲而盡。
喉結滾動的弧度,格外惹眼。
她移開視線。
南雲初故作鎮定又喝了一口,「看你脾氣真壞。」
「只是脾氣?」他嘴角噙著笑,那笑意里三分正經,卻摻著七分不言而喻的深意。
南雲初臉霎紅,撂下杯就往樓上走。
這人簡直從裡到外……
哪哪都壞……
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,她進浴室匆匆沖完澡,把頭髮吹乾。
抬眼看向鏡子時,動作卻驀地頓住。
鏡中人臉上沒什麼表情,可心裡卻像塞了一團濕棉花,沉甸甸地悶著,透不過氣。
一半是因為真要定終身了。
另一半,是因為明天要見到方坤。
她得壓下那股恨意。
要是放在從前,沒有陸家這層身份縛著,她早就親手把方坤玩廢了。
何必像現在這樣,處處謹慎,步步為營。
她從來不怕事,更不怕事來找她,不是無畏,是有仇必報,不計代價。
哪怕焚盡所有,也在所不惜。
從浴室出來時,厲沉淵已經換了睡衣靠在床頭看平板,他顯然在客房洗過了,屋裡暖氣足,他只搭了被角在腰間。
南雲初掀開被躺進去。連日的缺覺讓她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,腦袋挨著枕頭就不想再動。
厲沉淵瞥她一眼,隨手關了燈。
屋裡黑下來。
有時候最磨人的,不是白日裡的耳鬢廝磨,而是像此刻這樣,昏暗寂靜中,身旁躺著一個正值盛年、侵略性十足的男人。
他的氣息、體溫,無處不在。
厲沉淵是不太控制次數的。
回回都要把她折騰到眼尾泛紅、聲音帶顫地討饒,才肯繳械放過她。
今晚他安靜得出奇,南雲初也貪圖能睡個整覺,悄悄往床邊挪了半寸。
還沒挪遠,一隻手臂便橫了過來,不由分說將她一把撈回懷裡。
窗外只有零星的光滲進,勉強能看清彼此的輪廓,兩人鼻尖相抵,近在咫尺,目光在昏暗中無聲交纏。
男人身上的溫度,漸漸變得滾燙,灼得人心慌。
南雲初手掌抵著他胸口推了推,「厲沉淵……」
沒什麼力氣,倒像撒嬌。
「嗯?」他應得漫不經心。
「離我遠點……你太熱了。」她又推了推,
厲沉淵紋絲不動,薄唇貼著她耳廓,壓著明顯的沙啞,「別亂動,也別招我,明天有正事,今晚放過你。」
南雲初安分了,蜷在他懷中。
那叫囂的欲。
她不是沒察覺……
靜默片刻,她按捺不住,小聲問,「你……不難受嗎?」
厲沉淵沒答。
良久,他才沉沉吐出三個字,「你說呢?」
其實這種事,她又何嘗不會沉溺,和喜歡的男人肌膚相親,怎麼可能沒有感覺。
或許是彼此呼吸間尚未散盡的酒氣,成了最烈的催情藥,一點點撬開了理智的縫隙。
她仰起臉,唇瓣很輕很輕地,碰了碰他滾動的喉結。
厲沉淵渾身一僵。
下一秒,他猛地翻身,將她整個人牢牢壓在身下,「招我?」
聲音啞得厲害,幾乎是從齒~擠出來的。
南雲初在黑暗裡看著他,忽然就笑了。
「嗯。」她圈住他脖子,氣息柔軟地拂過他下頜,「難受……就別忍了。」
這是南雲初第一次,在這種事上主動帶點壞心思,偏偏就是這份生澀的引誘,最是勾人,惹得他發瘋,也惹得他著迷。
他心甘情願,自甘墮落。
吻落得輕緩,從額頭開始,順著眉心、鼻樑,一路緩緩而下,最後停在她唇角,若有似無地貼著。
「明天……」他含混地低語,「還得早起……」
分明已經忍到了極致,卻還是要等她主動開口。
「那你……」南雲初耳尖發燙,「……速戰速決。」
這話逗笑了厲沉淵。
「快不了。」
他咬著她的耳垂,「對你……快不了。」
說完,吻便深深覆了上來。
這一次,溫柔中終於摻雜了壓抑不住的洶湧慾念,即便如此,他依然在克制,每一個觸碰,每一次深入,都帶著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