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沉淵不愛把情緒留到隔夜,這事不解決,南雲初能跟他犟上一陣子。
他鬆了態度,推開酒杯,隔著桌子朝她伸手,「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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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雲初不買帳,「不去,是你先惹我的。」
厲沉淵手停在半空,眉梢輕挑。
她很少這樣直接頂他。
指尖在空中一點,嗓音磁性的壓迫感,「確定要我過去?」
南雲初不說話,只微抬下巴。
模樣有點囂張。
厲沉淵推開椅子走過來,不緊不慢繞過圓桌,他進一步,南雲初的心就沉一下。
這人確實天生的一副好皮囊。
骨子裡的瀟灑威嚴。
令人充滿安全感的氣勢。
只不過那氣勢她是有點怵的。
不管白天衣冠楚楚,還是夜裡放縱不羈,他都一樣令人心慌。
厲沉淵在她身側停住,俯身,雙臂撐在她椅子兩側,「學會拿喬了?剛才轉頭那一下,是在賭氣,還是真不想看見我?」
南雲初抿緊唇,臉側向一邊。
不看他,也不應聲。
那點小性子、小脾氣,藏不住,也不想藏。
厲沉淵捏住她下巴,操縱她抬起頭,他向來不愛哄人,尤其是南雲初這種倔的,語氣自然軟不下來:
「出聲。」
南雲初臉被他捏得泛紅,話音含糊,卻不肯服軟,「想聽我說什麼?誇你演技高超,六親不認,騙過了所有人?」
「沒完了?」他手勁小了,「是氣我沒提前告訴你計劃,讓你有了不被尊重的感覺?還是氣我沒有在事後,立刻、馬上、低聲下氣地來哄你,解釋每一個細節,撫平你每一絲不快?」
話不軟,帶刺的。
他說對了。
全對。
條條戳中南雲初的心思。
「不需要你低聲下氣……至少該告訴我一聲,我……」
「告訴你什麼?」厲沉淵打斷,「告訴你我會帶個假貨來氣你,你忍著點?」
「我在意的,是她的存在嗎?」南雲初的聲音發顫,「你明明知道,我最恨被人蒙在鼓裡,一年前馬明那件事是這樣,現在又來,你永遠站在最高的地方,永遠看得最全,算得最准,你不是參與者,你是俯瞰者,看著每個人怎麼走,怎麼錯,怎麼掙扎,然後在你覺得合適的時候,輕輕撥一下,一切就回到你預設的軌道。」
厲沉淵徹底放開她,拉過旁邊椅子坐下,單手點了支煙。
南雲初揉著被掐紅的臉,不再作聲。
厲沉淵注視著她,目光沉暗。
他在較勁。
一口氣堵在胸腔,不上不下。
他暗中鋪排一切,護她周全,費盡心思用最小的代價掃清障礙,到頭來,只因為沒提前告知計劃,就被她全盤否定。
還打不得,罵不得。
煙按熄。
男人站起來。
南雲初以為他要走,側身想讓。
可厲沉淵沒有走向門口。
而是繞到她面前,接著——
握住她椅背往後一拉,挪開半尺,自己順勢單膝抵在地毯上。
這個角度,他得仰視她。
「南小姐現在比我高了,能好好說話了?」
南雲初怔住。
逆天了。
她剛提了句「高處俯瞰」,他轉眼就用這種方式俯身就低。
他身量本就高,這樣屈膝仰首。
近乎……臣服。
好半晌,她才擠出一個字,「你……」
「南雲初。」厲沉淵截斷,鄭重其事,「這場局裡,從來不是誰旁觀、誰入局那麼簡單,你我都押上了不能回頭的東西,我下的注,不比你輕。」
他望進她眼裡,一字一句,「有些底牌,提前翻開就沒意思了,要扳倒他們,接下來我需要你暫時蒙上眼。」
「不必看路。」
「你只需信我。」
信我哪怕將你蒙在鼓裡,也是為了讓你贏。
信我哪怕讓你難受,也絕不會真正傷你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