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,南雲的雙腿終於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,靠在門板上,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衣服傳來,卻遠不及她心底蔓延的寒意。
「三百人...」她喃喃自語,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,「整整三百條命...」
房間的燈光慘白刺眼,照得她眼前發黑。
她揪住胸口的衣料,那裡仿佛壓著千鈞巨石。
訓練場上的畫面突然闖入腦海,柳冰把礦泉水澆在她頭上,陽光下笑得肆意張揚,「隊長也會中暑?傳出去永夜的臉往哪擱?」
當時她反手就把人按在沙地里,隊員們圍著起鬨,柳冰在沙土裡撲騰著討饒,迷彩服上沾滿沙粒,琥珀色的眼睛裡盛滿狡黠的光。
而現在那雙眼睛...
「為什麼...」南雲初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砸向牆壁,玻璃碎片四濺,「為什麼不告訴我!為什麼要一個人扛!」
南雲初此刻像是瘋了般,抓到什麼砸什麼,她壓抑不住心裡的苦痛。
永夜的人沒有名字,只有代號,她跟柳冰是唯一有名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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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一個三號,她們三人被稱為永夜鐵三角,她跟柳冰想給她取名字。
「閉嘴。」當時對方直接往她嘴裡塞了顆糖,「名字跟代號都一樣,永夜的人只流血,哪天就算死去都是一種代號,有沒有名字都一樣。」
「有名字好立碑。」柳冰嘴裡嚼著口香糖,含混不清地說著,還順手往三號口袋裡塞了顆薄荷糖,「喏,給你也準備一顆,到時候刻碑文的時候含著,別緊張。」
三號面無表情地把糖紙剝開,「你確定不是用來堵我的嘴?」
「哎呀被看穿了~」柳冰一個側身躲過三號襲來的手刀,躲到她身後,「隊長救命!三號要謀殺未來碑文撰寫人!」
她沒好氣地給她們一人一個爆栗,「大清早的說什麼晦氣話。」轉頭卻看見三號正偷偷把薄荷糖塞進嘴裡。
「抓到啦!」柳冰突然從背後撲上來勒住三號的脖子,「說好的永夜的人不吃甜食呢?」
「滾。」三號拍著迷彩服上的灰,嘴角卻微微上揚,「幼稚。」
回憶戛然而止,她呼吸突然變得困難,像離水的魚,抓著衣領大口喘息。
淚水終於決堤,第一滴砸在手背上時,南雲初驚慌地去擦,卻發現越擦越多,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流這麼多眼淚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抹了把臉站起來,對面是鏡子。
她好像看見鏡子裡映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,是永夜的隊員們,穿著統一的永夜服飾,筆挺地站在她身後。
「永夜——」
三百人的吶喊震得她耳膜發顫,南雲初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力接下半句,淬了火的狠勁道:
「只流血,不流淚!」
暗梟必須死。
……
隔天清晨七點,南雲初已經整裝待發,鏡中的女人眼下掛著淡淡青影,但那雙眼眸里的鋒芒,半點沒被疲憊壓下去。
她熟練地檢查裝備。
匕首、微型手槍、通訊器,都巧妙地隱藏在衣物之下,今天是正式以保鏢身份跟隨厲沉淵。
豪哥扒手在查,在這段時間,她需要用工作麻痹自己,貼身護衛的通知來得很及時。
黑色戰術短褲搭配同色襯衫,幹練利落,永夜訓練營出來的都這風格,她從沒打算改變。
七點三十分,她到車旁等候。
厲沉淵踏著晨光走來,目光在她腿上停留了半秒,那眼神讓她肌肉瞬間繃緊,不是出於戒備,而是一種被審視的不適。
「厲先生。」她公式化地問候。
厲沉淵眉頭微蹙,「你確定這是合適的保鏢著裝?」
南雲初面無表情,「戰術短褲,透氣速乾材質,不影響任何格鬥動作,有什麼問題嗎,厲先生?」
「明天換成長褲。」他生硬命令。
命令南雲初理解,理由呢?職業素養讓她選擇服從,可骨子裡那股倔勁兒卻在叫囂,厭惡被干涉作戰習慣。
「沒準備。」
她硬邦邦地甩出三個字。
厲沉淵唇角微沉,彎腰上車。
南雲初坐在副駕。
經驗老道的司機把車開得行雲流水,厲沉淵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,溫度明明調得正好,卻莫名覺得悶熱。
餘光里,那個工作時眼睛會發亮的女人,此刻正保持著警戒姿態。
精緻得過分的臉蛋和這副隨時準備干架的模樣,形成令人移不開視線的反差。
「下午有個私人會面。」他突然開口,「對方可能不按常理出牌。」
南雲初側過臉,一縷黑髮從她的耳後滑落,「需要我做什麼?」
「保持警惕,別讓任何人近我的身。」
她點頭,迅速調出今日行程,資料顯示,周氏集團總裁周育與厲氏在東南亞礦產開發上競爭激烈,此人以手段狠辣著稱,多次涉嫌商業間諜和暴力威脅。
8.30準時抵達厲氏大廈。
南雲初跟在厲沉淵身後進入電梯。
密閉的空間裡,兩人並肩而立,厲沉淵身上有淡淡的味道,講不出是什麼牌子的香水。
熾熱又凜冽。
南雲初不著痕跡地繃直脊背,這是她第一次貼身保護僱主,以往在永夜,她只負責路線偵查和作戰指揮。
現在這個近在咫尺的距離,讓她莫名想要後退,但職業守則要求她必須保持在僱主三米範圍內。
電梯上升到30層,氣息越來越濃烈。
她抿緊唇,還是忍不住往後退一步……
厲沉淵通過電梯鏡面看到這個小舉動,沒言語,只是唇角輕勾起。
江則準備好會議資料,全封閉會議,安保人員只需在外等候。
「南小姐,會議期間請在這裡待命。」他指了指走廊一側的休息區。
南雲初點頭,選了張靠牆的椅子坐下。
兩個護衛交換了個眼神,這女人再厲害,也不過是個護衛,江則那恭敬的態度,明顯不對勁。
「南護衛。」其中一人試探道,「你跟江特助很熟?」
「不熟。」
那人還想說什麼,被她投過來的視線噎了回去,那眼神里的冷意,哪是普通保鏢該有的?分明是見慣了血的狠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