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雲初的腳步很輕,像只貓,厲沉淵沒回頭,卻能精準地感知到她停在三步之外,這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距離,永夜的訓練,果然夠專業。
男人倒了杯酒,南雲初掃了眼標籤,龍舌蘭,350萬美刀一瓶的限量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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濃烈又醇厚,一口下去最是能消愁。
看來要談的可不是什么小事。
「為什麼拒絕宴會?」
他沒轉身,飲盡杯中酒。
「我不合適那種場合。」南雲初語氣平靜,「需要女伴的話,我可以給您物色更合適的人選。」
「我要的不只是女伴。」厲沉淵轉身直視她,「是能在子彈飛來時擋在我前面的人。」
「我的命是厲先生的。」她迎上他的目光,「但不想死在宴會上,太窩囊。」
這是實話,以厲沉淵的身份,帶出去的女人能是泛泛之輩?雖然她是護衛,可外人不會這麼想,要死也是打上永夜隊長的標籤,而不是頂著女伴的名號殞命。
她犟,他也不繼續這個話題,按下桌上的遙控器,投影幕布緩緩降下,書房的光線自動調暗。
「這是什麼?」南雲初問。
厲沉淵不答,屏幕上開始播放的畫面讓整個書房氣氛緊張起來。
燃燒的森林,橫陳的屍體,以及血泊中那個手持雙槍的模糊身影,儘管影像經過特殊處理,南雲初仍能認出,那是她自己。
那些畫面正在她腦海中與真實的記憶重疊,隊友的哀嚎,沖天的火光,柳冰開槍時冰冷的眼神,一幕幕就像刻在她骨子裡的傷痕,永遠無法抹去,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手掌心,用疼痛強撐著不讓自己失態。
「厲總這是什麼意思?」
厲沉淵注視著她繃緊的下頜線,大多數人在他面前強裝鎮定都會露餡,唯獨南雲初,連呼吸頻率都沒亂,如果不是看到她掐出血痕的手掌。
「知道永夜嗎?」
南雲初強壓下內心的波動,冷冰冰地回答,「不知道。」
「孤兒組成的精銳護衛隊,單次任務佣金百萬。」厲沉淵又悶下一口酒,「一年前在一場任務中全軍覆沒,因為領隊被最信任的搭檔柳冰出賣。」
南雲初後槽牙咬得發酸。
厲沉淵從不說廢話,更不會無緣無故提及這些,他播放這段視頻是故意的,他想看她反應,他懷疑她的身份,想確認什麼。
她不能暴露,現在還不清楚厲沉淵和暗梟之間有什麼恩怨,視頻從哪來的?他為什麼對永夜這麼清楚?每一個問題都可能要命,是敵是友都分不清,不能輕舉妄動。
她強迫自己開口,嘴角輕扯,「聽起來很有意思,那後來呢?」
厲沉淵關掉投影,書房恢復光線。
「更有意思的是,柳冰是被脅迫的,她出賣全隊,只為保全隊長。」
南雲初的呼吸一滯,柳冰背叛是要保全她?
「為什麼?」聲音輕得像是錯覺。
「因為暗梟要的,從來都是永夜隊長的命。」
南雲初腦海中炸開一道白光。
她怔住,所有事情在這一刻,仿佛都連成了線,她突然想通了一切,原來那次任務根本就是個陷阱,暗梟逼著柳冰接下任務,提前在路上設好了埋伏,她能活著從屍堆里爬出來,是因為柳冰故意打偏了那兩槍。
現在她終於明白,為什麼任務剛結束柳冰就被人抓走了。
那句冰冷的通告迴蕩在耳邊:「永夜小隊,確認全滅。」
原來暗梟真正想要抓的人是她,是柳冰用生命作掩護,用鮮血鋪出一條生路,才讓她逃過一劫。
眼眶開始泛紅,手開始顫抖,她不輕易露出脆弱的一面,此刻是真有些忍不住。
三百條人命,就換她一個。
南雲初喉嚨發緊地問,「你怎麼知道這些。」
「怎麼知道的不重要。」厲沉淵輕描淡寫,「暗梟喜歡在人多的地方活動,給你看這段視頻是想讓你知道他們的人不容易對付,我需要你打掩護。」
南雲初沒有猶豫,收斂情緒,穩了穩聲線,「明白,厲先生。」
現在名單上多了一個復仇名字,既然目標會出現在宴會廳,她沒理由拒絕。
房門合攏的輕響讓厲沉淵突然扯松領帶,他放下酒杯,冰塊已經全部融化,白蘭地被稀釋成了渾濁的淡黃色。
就像他的計劃,原本清晰明了,卻在某個瞬間變得模糊不清。
他本該為即將成功的計劃感到滿意,讓南雲初暴露在危險中,確認「永夜」隊長存活,引蛇出洞,一網打盡,這本該是步好棋。
可當她露出那種破碎的神情時,他猶豫了,這種感覺是陌生的。
他重新倒了一杯酒,這次不加冰,酒精灼燒著喉嚨,卻無法驅散腦海中南雲初那雙痛苦的眼睛,厲沉淵皺起眉,對自己這種罕見的動搖感到不悅。
江則踏上二樓轉角時,猝不及防撞見南雲初,正要打招呼,卻瞥見她泛紅的眼眶,頓時瞭然,她已經在書房看過那段視頻了。
那個被柳冰發給暗梟卻被他們半路截胡的視頻,畫面里隊長的臉被特殊技術處理得支離破碎,當初連技術組那幫瘋子都搖頭說復原不了,他們甚至沒認出,那個被按在血泊里撕扯的人影......是南雲初。
敲門獲得許可後,江則進去。
未等他開口,厲沉淵就下達指令,「明天安排南雲初擔任近身保鏢。」
作為從小跟隨厲沉淵的特助,江則向來令行禁止,但這次不同,讓南雲初待在厲沉淵身邊實在太危險,暗梟那個瘋子殺人如麻,兩個最痛恨的目標聚在一起......
「我反對這個安排。」
這是江則第一次違抗命令。
厲沉淵皺眉,「她太聰明,你們看不住,一旦私自去找暗梟,全盤計劃都會崩壞。」
這藉口站不住腳,一個人盯不住,難道十人、五十人、上百人都看不住?分明是厲沉淵想將她護在羽翼之下,既當作棋子利用,又過度保護,這究竟是對待工具,還是已經有了一絲動容.....
「宴會後南雲初的照片會流竄暗網,她在您身邊,暗梟必定加派人手。」
「正好。」厲沉淵撕開新的煙盒,笑意未達眼底,「讓他們來,來多少,埋多少。」
暗梟那種組織,留著也是禍害人,長期潛伏東南亞,無法無天,永夜300人只是他們的冰山一角,更噁心的勾當還沒被挖出來。
勸說無果,江則轉而匯報,「已鎖定暗梟二把手阿豪的藏身處。」
厲沉淵咬著菸頭沉默片刻,冷聲道,「宴會後讓南雲初親自帶隊抓捕,沒人比她更渴望手刃仇敵。」
江則明白了,當仇恨值突破臨界點時,人會變成可怕的怪物,而他們要做的,就是親手鍛造這把復仇的刀。